有多少年了，李照云没再看见陈余这样青涩生动的模样。
往日因着身份，他们之间像是竖起了一道天堑，如今这般，竟让她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当初。
看着陈余有些慌乱的动作，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阿余，谢谢你，如今还把我当做皇后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我只是有时候在想，当初若是执意要嫁给你，会不会今日就不是这番光景了。”
李照云叫住了人，其实从萧承珏死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不是皇后了。
虽现在宫里人人都当她不存在，可这样的日子，却比以往人人尊她一声皇后来的自在。
之前是她想岔了，当初的事，明明都是萧承珏那个贱人的错。
是他逼迫李家，李家又用娘亲的性命逼迫她，而如今，娘亲也不在了。
这世上，她唯一在意的，和唯一还在意她的，就只有陈余了。
陈余僵了僵，没想到李照云会这么唤他，他朝四周望了望，发现没有旁人，才松了口气。
“娘娘慎言，还是要为自己的声誉着想。”
陈余斟酌了半天，才委婉劝了一句。
“这宫里，还有谁会在意我的声誉？难道阿余你会嫌弃我吗？觉得我不守妇道？”
李照云低头自嘲一笑，抬眸看向陈余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悲伤和难堪。
“当然不是。”
陈余赶紧反驳了一句，只是古代严苛，初来时他也不以为意。
直到看见女子因声誉受损吊死家中，或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削发为尼，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时代的痼疾，并非他一人可改，他也只能做到注意分寸，自我约束。
李照云眼神微亮，但想起太后之前跟她说的话，她目光又暗了下来。
“听闻章世子中举，恭喜若华姐姐和侯爷了。”
陈家姐弟关系十分要好，当初作为陈余的准未婚妻子，她也是见过陈若华和章含裕的。
“娘娘客气了。”
陈余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侧的绯色还未褪去，薄雾似的轻粉印在眼尾，竟有几分勾人。
垂着眉的李照云未曾注意，却落入了角落里，另一人的眼中。
萧承璟也没想到，偶尔路过御花园，还会发现这么意想不到的事。
他目光落在陈余微红的侧脸，指尖微紧，半晌才扯着唇角轻笑了一声。
见着他就一副惊吓过度，白着脸的模样，在这女人面前倒是害羞起来了。
一边轻嗤，却又一边紧盯着那抹薄红不愿挪开视线，只觉得之前触到那软肉的指尖，又在发烫发痒。
这一回，却是顺着指尖一路痒到了心尖。
含羞带怯，的确是好看，落在旁人身上莫名艳俗，怎么陈余做起来就这么好看。
“那女人是谁？”
好半晌，直到不远处两人说完了话离开，萧承璟才开口问了一句。
身后那人立马走上了前。
“回皇上，那是萧承珏的皇后，李家嫡女，李照云。”
萧承珏的皇后？
那怎么和陈余走这么近，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夫妻呢。
萧承璟心底多了几分不悦，虽然他也不知，自己在不悦什么。
或许是赵九霄说自己和陈余是两情相悦，才会夜探春禧宫，他现下却发现，陈余在旁人面前红了脸。
毕竟是赵九霄托他照顾的人，他自然不能让别人有机会勾引陈余。
他都是为了兄弟着想。
“找个时候把这女人送出宫。”
身后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应声后便退了下去。
陈余回了宫，想了许久，还是打算送他大外甥一块儿砚台。
夜半无事，便披着衣裳坐在院中刻字，他打算在砚台上刻上章含裕的字。
但刻到一半，他又想起了顾宣衡，对方打理了侯府这么些年，他也该送点儿东西给他的。
月光拉长了坐在轮椅上的人影，只余石桌上一盏小灯，照亮了那人的侧脸。
萧承珏站在回廊柱后，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进财走了过来。
“小文子，你又……”
“若是还想往宫外家里送东西，便少说些话。”
进财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承珏打断，对方身量极高，背着手侧身淡淡一瞥，竟叫人无端生惧。
不过霎那间，进财就出了一身冷汗。
修文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他一直在往宫外送东西。
他娘病了，他不敢劳烦侯爷，只能偷偷送些钱财回去，他知道这样违反宫规，但他也没办法。
等回过神，面前却早就没了修文的身影，一旁不远处，小顺子也偷摸跑了过来。
“进财公公，您还是少跟修文说话吧，那小子邪乎的很，我听说之前的罪过他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小顺子偷摸劝了一句，进财面色不忿，但想起修文刚才说的话，又只能压了下来。
他快步走向陈余。
“侯爷，方才纸鸢姑姑来了，说太后寻了神医来，明日请您过去，要治您的腿呢。”
陈余刚好刻完字，听见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都这么多年了，长姐还没放弃治疗他的腿。
“好，我知道了。”
陈余点了点头，也不愿辜负长姐的一番心意，但他很清楚，依照古代的医疗技术，他这腿是好不了了。
所以第二日一早，陈余就去了慈宁宫，但叫他没想到的是，会在慈宁宫看见另一人。
“臣见过皇上，太后。”
一进殿门，陈余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另一人，玄黑色的龙袍穿在这人身上，和萧承珏截然不同。
男人随意坐在主位之上，颇有几分吊儿郎当之感，不知之前在和另一侧的陈若舟说什么，指尖还轻叩着杯壁。
看见陈余来，才侧眸漫不经心瞥过来一眼。
随即，便落在了陈余的腿上。
“阿余，这是西陵那边有名的神医圣手，皇上专程请来为你医腿的。”
看见陈余来，陈若舟原本无甚表情的脸多了几分喜色，赶忙走到陈余身前说道。
陈余抬眸，才发现一旁坐着一个褐衣老者。
萧承璟专程为他请来治腿的？陈余指尖微紧，恐怕不是如此。
萧承璟和他并不相熟，哪里会管他的死活，定是长姐又为了他，同萧承璟做了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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