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我去接她的时候看见别的人搭讪她，吃醋了，话赶话的就把她惹生气了。”
周敏君显少见到顾明川这么老实的样子，她皱了皱眉，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她的眼神从生气变成了审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揭月月伤疤了？”
顾明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这是来了个陈云二号啊。”
他当时只是醋意上头，话赶话地就说了出来，没想那么多。
现在周敏君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那句话有多重。
陈云，这个名字一直是他心里的禁忌，提都不能提。
他低下头，没说话。
周敏君看着他那副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川，有些事，你自己得想清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顾明川还是没说话，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柳容月喜欢过陈云，真真切切地喜欢过疯狂过。
她为了他，闹过离婚，闹过离家出走，闹得整个大院都知道。
那时候的柳容月，眼睛里只有陈云，没有他顾明川。
他站在旁边就像个局外人，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哭，为另一个男人笑，为另一个男人跟自己吵架。
他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她怀了他的孩子，给他生了晴晴，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可是今天，他忽然发现，它们没有过去。
他在意。他在意得要死。
他在意柳容月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有了孩子，才回心转意。
他以前总说，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就好，他不贪心。
可是现在他贪心了，他想要她的喜欢，想要她的真心。
他不敢想这些，一想就睡不着。
周敏君看着他难得的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顾明川很快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周敏君跟在他的身后。
卧室的门虚掩着，顾明川推门进去的时候，柳容月正坐在床边。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顾明川皱了皱眉，张嘴就要赶人。
但是紧接着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周敏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敏君走过去，弯腰把晴晴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晴晴被吵醒了，嘴巴一瘪就要哭。
她轻轻拍了拍，晴晴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周敏君抱着晴晴往外走，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推了顾明川一把，把他推进卧室。
门关上了，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柳容月坐在床边，顾明川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顾明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他握着。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闷闷的开口道歉。
“容月，我错了。”
“我不该说那种话，不该提陈云，是我说错话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生气了好不好？”
柳容月看着他伏低做小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越是这样，她越慌，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意？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心里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顾明川，你真的不在意吗？”
顾明川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和她看不懂的脆弱。
“在意。”
他终于开口说道，只是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在意得要死，在意的晚上都睡不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继续说道。
“可是后来我想，这些比起你不在身边来，都算不上什么。”
他再次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但是说来说去，容月，我只在意一件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跟我好好过日子，是因为我是晴晴的爸爸，还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
柳容月愣住了，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两个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
最后自己付出的感情，居然会被他怀疑。
他问自己什么？他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啪！”
她忍无可忍，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的清晰，顾明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快速浮起一个红印子。
他没动，就那样偏着头，保持着被打的姿势。
柳容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打他的手还在发抖，声音又尖又哑。
她忍着哭腔，憋了很久终于爆发了。
“顾明川，你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不喜欢你我陪着你下乡？”
“我不喜欢你我给你生孩子？你知不知道生孩子多疼？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晴晴吃了多少苦？”
顾明川转回头看着她，她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擦都擦不完。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但是很快被她一巴掌拍开。
他又伸过去，这次没被拍开，但是柳容月死死的掐着他的手发泄怒气。
顾明川一动不敢动，生怕把人惹的更难过。
他伸出另一只手继续去给她擦眼泪，嘴里不住地道歉。
“月月你别生气，我错了，妈说你刚出月子，不能哭也不能生气。”
“你难过你就打我，你别哭了行不行？”
柳容月哭着，抽抽搭搭的，但是很快，她就松开了他的手。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顾明川，我知道陈云那件事，会是我们之间的一根刺。”
“如果你真的会一直在意，我们离婚，晴晴先跟着我，毕竟她还小。”
顾明川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蹲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婚，从来没有。
哪怕她当年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没想过。
他只是觉得，要是她过的不快乐，自己就放过她吧，也放过自己。
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慌了，顾明川匆忙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
他拉开门，走到门口停下来，但是没敢回头。
“我不同意离婚，离婚不可能的。”
看着顾明川慌乱离开的背影，柳容月才轻笑出声。
离婚，当然不能离婚，但是今天他让自己难过，那他也别想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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