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朝归雁园走去，赵玄贞看着身侧的苏晚棠，想伸手拉着她，却又伸不出手，咬牙半晌，忽地蹦出一句话。
“你从小就讨人厌！”
苏晚棠有些莫名，扭头看他：“从小？小时候我们熟吗？”
一句话，成功地又让赵玄贞瞬间黑了脸。
赵玄贞觉得，或许慕容昭天生就是克制他的。
小时候，慕容昭是镇国长公主的女儿，金枝玉叶，长得粉雕玉琢，性子又讨喜，在皇亲贵胄中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谁都喜欢她，她也跟谁都能玩儿到一块儿。
偏偏不理他。
赵玄贞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既生气又渴望，终于一次鼓起勇气凑上去，结果慕容昭却看着他满脸惊愕问他：“这么黑的，你是哪里来的丑东西？”
他那时候已经跟着师父练武，天天在太阳底下晒，是黑了些，但哪里丑了？
他照过镜子的，一点都不丑好吗！
赵玄贞清楚地记着那时慕容昭荣升为他最讨厌的人之一。
那年冬天，宫宴后下了大雪，孩子们都跑到院子里玩儿，慕容昭说了句要堆雪人，一群小孩就叽叽喳喳地忙活起来。
他才不凑过去，就远远站在一边看。
那些蠢货哪里会堆雪人，堆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丑东西站都站不稳，但慕容昭也不嫌弃，玩儿了会儿就带着一群人去了别的地方。
四下无人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在雪地里，一点一点把那个雪人重新堆起来。
赵玄贞记着自己那时堆得很认真，比练武还认真，堆好了还找了两个小石子当眼睛，又折了根树枝当鼻子，快好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巴掌。
是赵玄胤。
赵玄胤会念书又会说话，是最得慕容昭喜欢的一个哥哥。
但赵玄贞最讨厌他。
“哟，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赵玄胤探头一看，笑了起来。
“给昭昭堆雪人？想讨好她？”
赵玄贞如今还能想起来自己那时脑中嗡嗡作响，头都要炸了的感觉，几乎是喊出来的：“谁要讨好她！”
赵玄胤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堆这个干什么？”
赵玄贞记得自己当时近乎歇斯底里的抓狂，冲赵玄胤大叫：“我就是闲的没事干想堆雪人不行吗？谁稀罕讨好慕容昭了？”
他记着自己当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慕容昭最讨厌了，那么高傲、娇纵，我最讨厌的就是她！”
他一脚踢翻了那个雪人。
石子滚落，树枝折断，他辛苦堆了半天的雪人碎了一地。
然后他转身，看到了慕容昭。
她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一个雪球，大概是来找赵玄胤玩的。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碎掉的雪人，神情毫不在意，隔着他冲赵玄胤招手。
赵玄贞如今都能想起来自己那一刻心跳如雷五内俱焚般的慌乱，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所有人都喜欢的慕容昭从他身边走过去，像没看到他一样。
后来，她再也没理过他。
再后来，他听说她和爹娘一起死在了雁门关……
“慕容昭。”
赵玄贞又冲苏晚棠重复了一遍：“你从小就讨人厌！”
苏晚棠对小时候的赵玄贞没什么印象，但又不敢问，生怕又牵出什么旧怨，便连声敷衍：“是是是，您小时候最讨人喜欢，聪明绝顶玉雪可爱。”
赵玄贞便知道了，她果然半点都不记得自己……
将苏晚棠送到归雁园，赵玄贞临走前终是没忍住，将人抵在墙角又狠狠亲了一通，亲得自己气息不稳，非但没能满足，反而愈发难耐。
苏晚棠有些无语，伸手将他推开：“快点去做你的事吧。”
赵玄贞深吸了口气低低嗯了声，这才转身离开。
门口守卫自是赵玄贞心腹，眼见自家世子亲自将人送过来，哪里还敢问什么，直接放行。
已是大半夜，苏晚棠直接将人唤醒，第一瞬，赵曦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清醒过来意识到真的是苏晚棠来了的时候，她一把抱住苏晚棠哇哇大哭。
“昭昭姐姐，昭昭姐姐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苏晚棠轻拍她后背安抚：“不是答应了你嘛，我当然会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赵曦瑶才终于平静下来。
旁边，小桃也是眼圈通红拉着苏晚棠不松手，苏晚棠逗她：“让你照顾公主，怎么公主瘦了一大圈，你自己圆润不少？”
小桃委屈的瘪瘪嘴：“公主胃口不好一直吃不下饭，我就想着我吃得香一点，公主看到就有食欲了……我就使劲吃使劲吃，结果给自己吃胖了。”
赵曦瑶破涕为笑：“你就没想过，是你吃的太使劲了，全都吃完了我没得吃所以才饿瘦了？”
小桃顿时大惊：“啊？”
苏晚棠噗嗤笑了：“行了，她逗你的。”
与赵曦瑶约定好了后续事宜，苏晚棠这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赵玄贞已经在召集心腹秘密部署更改布防……时间不等人，实在是耽误不得。
苏晚棠没有打扰他，离开总兵府潜回守备府，悄无声息回到赫连容院子里睡下。
投敌叛国的真的是赫连家，她留在这里或许还有用，而且，还有一件小事要借赫连容的手处理下。
折腾了大半夜，苏晚棠躺下后很快就沉沉入睡。
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应对各种状况，所以，能休息的时候她从不会浪费时间。
大清早，赫连容回到院子里，直接推门进来，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人，紧绷的神情不自觉缓和了许多。
见人睡得正香，他默不作声退出去洗漱更衣让人准备早膳。
等到早膳准备好，苏晚棠才打着哈欠起来梳洗。
赫连容瞥了她一眼：“昨晚偷牛去了？”
苏晚棠唔了声：“差不多吧……”
赫连容却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没什么表情道：“过来吃饭。”
苏晚棠应了声走过去，先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润喉，末了拿起筷子开吃。
赫连容看着她这副模样，直接气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可没想到还有更不客气的。
苏晚棠一边夹菜一边含混着说：“嗯，还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赫连容：……
这女人是不是忘记她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忘记她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了？
还敢找他帮忙？
下一瞬，赫连容咬牙：“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耍什么心眼子，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晚棠一顿，不由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打算怎样对我不客气？”
赫连容冷笑：“若再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安分，我便直接将你交给世子！”
苏晚棠顿了顿，低头继续夹菜：“哦，好的……”
饭后，赫连容带着苏晚棠出了门。
苏晚棠在半夜回到守备府时便换成了莲娘的模样，是以她和赫连容出门后堪称光明正大、大摇大摆，还拉着赫连容去买了身衣裳。
赫连容看到她那副自在模样便面色漆黑。
苏晚棠故意逗他：“怎么，都要成亲了连身衣裳都不舍得买……穷酸男人还娶什么媳妇啊？”
赫连容看着她：“找到你们的线人了吗？”
苏晚棠叹气：“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是想带你去替孙蓝衣撑腰的……哦对，你可能不大记得，就是那个沈淮安的夫人，她在路上挺照顾我的，我答应了帮她安置下来。”
赫连容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转身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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