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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在医院休养的第三天,唐屹川几乎每日都能听见护士们的议论——席若初如何悉心照顾陈鹤,她这个“女朋友”有多么尽责。

每听一次,心头的讽刺便深一分。

他爱了五年的人,如今成了别人眼中完美的伴侣。

渐渐地,连最后那点残存的留恋,也无声消散。

出院那日,他只通知了贺云帆。

兄弟兴冲冲地递来德国顶尖工程学院导师的亲笔推荐信,眼里闪着光:

“我就说你肯定行!当年机械院的天才可不是浪得虚名。去吧,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唐屹川摩挲着信纸边缘,眼眶发热。

“谢了,兄弟。”他用力拍了拍贺云帆的肩。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席若初的短信:

“好好休养。最近陈鹤情绪不太稳定,我得陪着他。”

他轻嗤一声,再次拉黑删除。

能把背叛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席若初真是独一份。

回家收拾行李时,他约了旧日好友小聚。众人举杯相庆,祝贺他终于启程逐梦。

酒意微醺,临近十点,实验室负责人的消息跳了出来:‌⁡⁡

“唐先生,实验已到关键阶段,您若方便,可否来看看成果?最后一笔款项的事……也好再做决定。”

唐屹川看了眼手机里明早飞往德国的机票,又想起这些年倾注的心血,终究还是拦了车,前往实验室。

借着酒意刷开门禁,他在休息区静候。

陈鹤却从暗处走了出来——身上披着席若初的外套,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大少爷又怎样?你舔了五年的女人,我稍微示弱,她就不要你了。”他贴近唐屹川耳边,压低嗓音,“唐屹川,你很嫉妒吧?”

这间独立实验室,唯一的权限属于席若初。

而陈鹤,是她破例赋予的特权。

孤男寡女,在无数个深夜里共处一室,能做些什么?唐屹川到这一刻才恍惚明白。

他晃着站起身,想推开陈鹤联系负责人。

被无视的滋味激怒了陈鹤。他猛地拽住唐屹川手腕,一路将他拖到核心实验区:

“你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只会用钱逼师姐跟你在一起——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我们为一个数据熬通宵的时候,你在和朋友打高尔夫。我们拼尽一切,却够不上你的起点。”

“唐屹川,你凭什么?!”

陈鹤眼中掠过一丝狠戾,忽然抓起手边的实验蒸馏水,朝着主服务器接口狠狠泼去!

“你干什么?!”

唐屹川惊骇上前,却在分神的刹那被陈鹤拽住——

对方惊叫一声,拽着他朝门口方向倒去!

几乎同时——

实验室门被推开。

席若初站在门口,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唐屹川面无表情,而陈鹤正被他“推”得向后跌倒。‌⁡⁡

在他们身后,服务器屏幕骤闪乱码,随即彻底熄灭,焦糊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唐屹川!你疯了?!”

席若初目眦欲裂,几步冲上前,狠狠将他推开!

他踉跄撞上冰凉的仪器架,右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却看也未看他,扑到服务器前徒劳地尝试重启——屏幕始终漆黑。

五年核心数据……可能尽数湮灭。

她缓缓转过身。

看向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失望,甚至是……憎恶。

“我以为你只是任性,”她声音发颤,“没想到,你竟恶毒到这种地步,毁掉所有人的心血。”

“这次,谁也帮不了你。”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底某个角落,竟诡异地划过一丝如释重负。

出了这样的事,只有她能“救”他了。

等他吃够苦头,她再去接他,或许……就能回到从前。

她取出手机,亲手拨通报警电话,语气沉痛:

“你好,我要报警。京大实验室发生人为破坏……”

警车与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

陈鹤被抬上救护车,席若初紧随其后。

唐屹川被戴上手铐,押进警车。

两辆车,在夜色中背道而驰。

拘留所那一夜,成了唐屹川一生的噩梦。‌⁡⁡

夜深人静,值班警力稀疏。

几拨因不同事由关进来的犯人,仿佛收到某种暗示,轮番“关照”了他。

辱骂、推搡、拳脚……他护着头蜷在角落,右腿旧伤被一次次踢踹,疼得几乎昏厥。

直至凌晨,才有警察察觉异样,将他隔离开来。

清晨六点,贺云帆带着金牌律师将他保释而出。

他受伤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左脸高肿,额头还残留着被席若初推搡时的伤。

浑身上下,寻不到往日半分风采。

“操,贱人!”贺云帆气得踹翻椅子,唐屹川却已无力安慰。

被搀扶着走出派出所时,他眼前一黑,彻底晕去。

恍惚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落手背。

贺云帆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地在耳边低语:

“该死的席若初还有脸打电话找你……她怎么不去死啊!”

唐屹川用尽力气,艰难地睁开眼。

“云帆,”他嗓音嘶哑微弱,“实验室的完整监控……还有那个帖子的IP溯源报告……律师那里都有。”

他轻拍兄弟的手,眼神是破碎后的清醒与决绝:

“等我走后,全部交给警方。后面所有的事……拜托你了。”

为让他尽快离开伤心地接受治疗,唐家动用人脉安排了医疗专机直飞德国。

躺在担架上被推上舷梯时,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

这座承载他五年痴妄、欢笑与泪水的城市,在晨光中渐远渐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边浮起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

强效镇静剂开始流淌,视野逐渐模糊。

阖眼前,一滴泪无声滑入鬓角。

可他嘴角的弧度,却悄然加深。

仿佛随着那滴泪,将某个名字、某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干干净净地剥离了出去。

飞机冲上云霄。

自此山高水长,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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