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他怎么可能喜欢沈艾青?
明明他在跟朋友的电话里,满不在乎地称她是南蛮之地的乡下丫头,他不可能看得上她。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将她推远的不止是妹妹的死,是她自知他们一个心怀鬼胎,一个放任自流,不会有多少真心……
这种认知不是她没有根据的揣测。
六年前她给过他机会。
刚得知怀孕没多久,她连徐傲之都没告诉,一个人坐动车北上。
说不上是孕期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她有种不顾一切道出真相的冲动。
他们是在京州分开的,钟纪淳没再回云城,被许琼音带去医院重新做了检查。
她记得他说过治疗的过程很痛苦,不止身体上的折磨,更难捱的是心态上的消极与疲累。
没有急着联系他,她先去他提过的医院碰运气。
那天幸运女神短暂地眷顾了她,她在医院的后花园里见到了钟纪淳。
他比一个月前更显消瘦,面颊苍白,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自带孤寂感。
身旁那位打扮贵气的女人是许琼音无疑。
“文姨说你还留着那个女人的东西,”孟歌躲在拐角的柱子后面,听到他们的对话。
“是我交代文姨别碰箱子里的东西。”
钟纪淳神情淡漠,语气不屑:“我不该恨她吗?不留着我怕哪天忘了这段黑历史。你也该记得的,毕竟在你眼里我这个瞎子就只值两千万。”
“你知道就好,那种家庭出来的女生能有什么好的。”许琼音丝毫不以为意,“我开价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就只有这么多。”
回应她的是钟纪淳的嗤笑声,“那我还得感谢你替我看清她。”
“你用不着跟我怄气。”许琼音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以前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女生,一时迷恋很正常,时间长了就会知道她也不过如此。”
钟纪淳沉默许久,吐出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难道你觉得我会甘愿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地方吗?要不是你费劲折腾这一出,该是我甩了她的。”
暮秋午后的阳光照耀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是天之骄子被冒犯的恼羞成怒。
可怜又可恨。
孟歌死死地咬着嘴唇,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你的眼睛不好拖太久,爷爷联系了国外的眼科团队,他们的实验室有最新的治疗方案。等约好时间,我安排文姨跟你出国。”
“你跟汪楚云有来往吗?她很积极地联系我,说在国外能帮忙照顾你。”
“聊过一次,她跟阿哲关系好。”
“你们几个知根知底,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
汪楚云这个名字出现后,孟歌就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她还是没忍住,背过身的瞬间鼻头一酸,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早该醒悟的不是吗?
他跟汪楚云同处一个圈层,哪怕他对温飒没印象,也改变不了他是旁观者的事实。
京州那一年的秋天很美,她却狼狈得无所遁形。
要不是被一个年轻女孩扶了一把,她差点就忘记了肚子里还有一对龙凤胎。
再怎么样,她都不能扼杀掉这两条小生命……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在孟歌面前闪现,最后模糊成钟纪淳此刻的脸。
她夜视能力一般,被他压着其实看不清具体的面部表情,唯有冷白锋利的线条格外突出。
过近的距离让她本能的呼吸发紧。
是该替过去的沈艾青委屈,还是该替现在的孟歌难过?
他骗她说只喜欢过沈艾青的时候,是不是也忽略了孟歌这个人?
喜欢他好累啊……
孟歌眼中没有多余的色彩,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泪水不受控地从眼眶滑落,在她脸庞留下水痕。
“……怎么哭了?”
钟纪淳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嗓音沙哑。
女人的眼泪是武器。
他心乱了,对着智能系统喊了句开窗,无措地低头亲吻她的眼睛。
孟歌避开他的吻,在一点一点亮起来的空间里对他说道:“那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但凡你有你说得那么深情,就不可能找她最亲近的闺蜜解决生理需求。”
窗外明媚的日光照亮了卧室里的光景。
她连哭起来都是好看的。
乌黑透亮的长发铺散在藏青色的枕头上,小脸冷白,微微发红的眼睛隐忍地凝视着他。
他想反驳她,对着这张脸却说不出重话来。
钟纪淳无声叹了口气,把人捞到怀里,“人的感情是流动的,你不用贬低我,更不要贬低你自己。”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你。当炮友是你提出来的,你也说过,真要找的话到处都是乖巧听话的。”
“没人比你更难伺候了,孟歌。”
几句话听得孟歌恍了下神。
可他刚刚说的不是只喜欢过沈艾青一个人吗?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正努力回想着,男人的大手摸上了她的大腿,在朝着某个可疑的方向移动。
“你要是实在无聊,我不介意做点什么。”
孟歌猛地惊醒过来,第一时间按住钟纪淳,“你再不起床,圆圆缓缓就该进来了。”
手上细滑的触感让钟纪淳舍不得松手。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惩罚似地咬住了她的嘴唇,“算你欠我一次。”
说完他把人松开,捞起手机大剌剌地跑去了隔壁的房间。
二楼有两间大主卧,是对应的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格局相差无几。
钟纪淳冲了个澡,先来迎接他的是椰奶。
椰奶肉眼可见地圆润许多,他抱起来掂了掂,“你该减减肥了,周姐给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椰奶无辜的嗷呜一声,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钟纪淳决定要做个严父,无动于衷地准备下楼跟周姐聊聊。
“钟叔叔!”
“你怎么是从妈妈房间出来的?”
圆圆刷完牙出来,一转头就看到钟纪淳跟椰奶。她捂着嘴,不敢相信地仰头看他。
继上次钟纪淳一大早从她家二楼下来之后,这是她第二次发现异常。
“你们有秘密!”圆圆双手环胸地下了结论。
“不是。”
钟纪淳上前牵住圆圆的手,带着她逛了一圈房间。
两间主人房里有一道门作为连接,圆圆没注意过这一点,当下就惊叹了一声,“那你们晚上偷偷在一起睡觉也不会有人发现呀。”
“在一起睡觉是什么意思?”钟纪淳蹲下来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周羽沫说爸爸妈妈就是要一起睡觉的……我没有爸爸,所以妈妈总是一个人睡觉。”圆圆失落地垂下脑袋。
“圆圆。”孟歌换好衣服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
心像是被容嬷嬷的银针扎过,痛感四处扩散开来。
没有解药。
能做的只有等待疼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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