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纪淳走出电影院是在半个小时后。
文姨和吴理的电话前后脚地打了过来，且口径一致——
“少爷（老板），孟小姐让我以后都不要来了。”
他想去跟孟歌说孩子要紧，不用在意这么多。
然而孟歌已经做了十全的准备。
她参考周轶的意见，雇佣了早前照顾任淑兰的王婶，手脚麻利，干活比周姐还利索。
临近开学，圆圆缓缓明天就要跟周姐、王婶回京州。
钟纪淳望着街边大大小小的灯笼，和偶尔响起的喜庆歌曲，后知后觉地记起今天是元宵节。
她是真的在认真和他切割。
没多久王夷的电话也来了，“孟小姐您这几个月帮了她很多，加起来算您入股《明月照九州》，占比10%。”
这部剧总投资在两亿上下，相当于孟歌分了两千万还他的人情。
不算多，但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估计她自己都不剩多少。
钟纪淳听着王夷的话，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他迈步下楼梯，脚步踉跄了下，差点栽倒。
“……Boss？”电话那头的王夷情绪正紧绷着，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动静，紧张极了。
钟纪淳借力站稳，沉吟半晌开口道：“按她说的做就是了。”
“好。”王夷点头称是，“汪家那边还要继续跟进吗？”
“不用了。”钟纪淳知道孟歌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不愿忤逆她的意思，“加快进度收购钟氏的股票，我不想等了。”
钟氏集团在港城上市，股价走势相对平稳。
钟纪淳派人逢低买入有一段时间了，陆续买到了5%。
算上他本身拥有的20%，在爷爷不把预备留给他的股份转给钟项明的前提下，他再购入10%的股份就算是十拿九稳了。
资本市场利滚利的速度是最快的。启元不缺钱，他就不缺钱。
等股份到手，再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他从小就是被爷爷当做继承人培养的，高中开始就接管了一部分的集团业务，几个董事伯伯都对他很看好，得到他们的支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之前没跟钟项明抢权不是他做不到，无非是他不想。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不会受人掣肘。
包括许琼音。
她不跟钟项明离婚无所谓，他会让她放弃干涉他的所有。
钟纪淳对着漆黑的天空沉沉吐了口气，“帮我订跟圆圆缓缓同一班的飞机，帮他们升舱。”
“别被发现是你做的。”他叮嘱道。
***
晚上钟纪淳睡在星禾湾。
尽管四件套早就换过，他还是选择睡在了孟歌睡过的那个房间。
以为会失眠，没想到他在梦里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六年多前，他跟孟歌在飞往云城的飞机上擦肩而过。
那时候的孟歌就已经很漂亮了，穿一条白色的方领长裙，脸上戴着同色口罩。
她沉浸在温飒去世的阴影中，身形消瘦，显得露出来的狐狸眼更大了。
让他很想上前抱一抱她。
可惜她看不到他，而彼时年轻失明版的自己正在商务舱上闭眼休憩。
场景一晃，便到了孟歌工作过的那家便利店。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每隔几天有固定的人上门送食材，
平常他只有在遛狗期间会强制自己出门，去便利店买Luke爱吃的零食给它当做陪他的奖励。
以前上晚班的是个爱偷懒的男生，他不开口求助他绝对不会主动搭理他。
“您好，需要帮忙吗？”
孟歌……很热心，一看到他就积极地向他搭话。
他看到年轻失明版的钟纪淳，牵着Luke冷淡地转开了视线，“不用。”
孟歌站在原地没动，稚嫩的脸上有失落，也有好奇。
钟纪淳恨不得冲到自己面前，强迫他去跟孟歌搭话。
可惜他不能。
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自己视孟歌于无物，只有在他找不到想要的物品时，才冷着脸去喊她，“你好，帮我拿一下……”
“来了。”
他看到孟歌眼里有了笑意，迅速走到了他身边，从另一排的货架上取下那包肉干。
“抱歉，我们昨天刚调整过货架。”
这是他们的开始。
钟纪淳忽然很庆幸。
孟歌是怀着目的接近他的，否则没人能受得了他的冷淡。
人无完人，尤其是刚从云端跌落的他。
所有的年轻气盛和恃才傲物都不复存在，留下的是一个不甘的、自嘲的、颓唐的、阴暗的钟纪淳。
毕竟占着钟家的名号，来关心他的人只多不少。
诸如汪楚云之流，都是被他的毒舌骂跑的。
后来他嫌京州太吵躲来了云城，正好遇到了她。
他看着自己在孟歌被尾随时出手相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从漆黑的房间里带出来，也看着他们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留下痕迹……
他清楚地见证了两个人的沉沦。
知道她曾为他动情，知道不是他一个人的上头就够了。
钟纪淳从梦中苏醒，意识到孟歌说得没错，他们之间没必要去纠结所谓的对与错。
只是他还在意她，接受不了他们走向陌路。
想通这一点后，钟纪淳没有坐以待毙，起床带椰奶跑步，一路跑到了望江府。
孟歌把他的微信拉黑了，电话也打不出去。
他在想上门打扰的话会不会被赶出来，就在小区里撞见了周姐和缓缓。
“钟叔叔！”缓缓热情地喊住了他。
“缓缓。”钟纪淳牵着椰奶跟他们打招呼，“周姐。”
周姐很惊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钟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纪淳当然不会说出他的计划。
他弯腰摸了摸缓缓的脑袋，“听说你跟圆圆要回去上学了，想来送送你们。”
缓缓挠了挠头，很善解人意地说道：“那你请我们吃早餐吧，我想吃红豆饼。”
“好。”钟纪淳感觉自己跟缓缓特别投缘。
他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很享受和他相处的过程。
此时的他远远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父子感应这回事。
他好羡慕周轶，可以得到两个和她血脉相通的孩子。
而他拥有的，只是她在复仇道路上的一个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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