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砖窑吗？”沈济初看了看他们，想到刚才一路所见，好像真的没有。
她想了想，“我知道怎么烧砖，一并教给你们吧！不过你们可以先垒土坯的炕，土坯做厚一些也能用些时日，应付一阵应当可以。”
周老板连连点头，“多谢沈姑娘！辛苦您教教我们怎么烧砖，我家还是想用砖来弄这个火炕。”
沈济初也是前世因缘巧合知道的如何烧砖，这会儿也不是特别确定，于是说了基本要求后，跟周老板一起离开。
顾衍和谢景言对视一眼，两人动作迅速的跟上去。
一名汉人女子做出了能够取暖的工具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落雁镇。
不过一般人家都觉得自家用不起砖，还是选择先用土坯对付着，以后实在不行再换成砖的。
于是，不到下午，家家户户都开始和泥搬石头，照着沈济初摆在主街上的模型开始盘炕。
有人家里没有平整石板的，邻居凑一凑、拼一拼。
有老人搬不动石头的，年轻人抢着帮忙。
整个镇子忙得热火朝天，铲雪的、搬石头的、和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
沈济初指点完周老板几人要怎么搭窑后，在镇子里走了几圈，挨家挨户看，哪个地方做得不对就当场纠正。
有人把烟道堵得太窄，有人把石板铺得不平，有人忘了留出烟口。
她一个一个地耐心指点，看着差不多了才离开。
顾衍跟在她身后，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碗热奶茶，“初初，忙了这么久，你该渴了吧？”
“你从哪里弄来的？”沈济初的确渴了，接过来边喝边问。
顾衍朝身后努努嘴，“喏，那户的阿嬷给的，说谢谢你让他们这个冬天不用再挨冻。”
沈济初回头一看，居然是刚才她指点过的一户人家。
她莞尔道：“不管在哪里，普通百姓都是只看谁对他们好的。”
就像前世她加入无国界医生，去过许多战乱的国度，那里的人们也和华国百姓一样。
每个普通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活下去，没有战争，没有饥荒。
沈济初正想着，一名穿得破破烂烂的妇人又从旁边低矮的屋子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羊肉，直往沈济初怀里塞。
她说着沈济初听不懂的语言，可表情和感激的眼神却能让人看懂。
沈济初无奈，“大嫂，我不缺这个，你们留着吃吧。”
“你，救命，吃。”妇人见她不肯收，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憋出了几个汉字。
“收下吧，”谢景言忽然出声，“你帮了他们，不收的话他们心里会不安。”
沈济初看向他，有些奇怪，“为什么？”
“我也是听人说的，曾经赫连部的人对这里的人好，可到头来却是拉走了他们所有的牛羊，还抓走了壮年男子去打仗。”谢景言眼眸微暗道。
这下沈济初明白了，不再推辞，收下了这块干羊肉。
妇人笑着对她鞠躬，然后飞快的跑回家。
沈济初环视一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看向顾衍，“难道一定要打仗吗？”
“谁想打仗啊？”顾衍无奈的叹气，“皇上早就不想打了，可那些前朝余孽总是挑起我们和关外这些人的战争，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沈济初闻言皱眉，是了，战争实际上都是人为挑起的，普通百姓都只想过安稳日子而已。
谢景言忽然道：“顾小将军这话有失偏颇，既然不想打仗，为什么又要强占前朝的江山？”
“强占？”顾衍愣了一下，随即轻嗤一声，“你是不是没读史书？如果不是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又怎么会有陛下率众创建大盛的事？”
谢景言抿了抿唇，居然没有辩解，只道：“我随口一说，顾小将军别放在心上。”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顾衍轻哼，“不过不是我说你啊，你看着也像个读书人，怎么能有那样的思想呢？还强占……我爹他们都只想在乡下种田好吧？”
当今圣上出身乡野，忠勇侯等人都是跟他一个地方出来的。
沈济初看看顾衍，又看看乖乖听训的谢景言，总觉得有点违和。
不过她没空多想，此时已经到了傍晚，天边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落雁镇的炊烟混着盘炕试烧的烟气，给这个寒冷的地方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底色。
空气里弥漫着黏土被烘干的味道，还有不知谁家煮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是生活的味道。
沈济初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镇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也不知道云栖和宁宁怎么样了，见着那位游医了吗？那位游医有办法治疗宁宁的病吗？
……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接下来两天，沈济初都将自己沉浸在忙碌之中。
她牵头搭建的砖窑成功了，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第三天傍晚，第一窑砖正式出炉。
“成功了！”周老板高兴得手舞足蹈，满是灰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以后咱们不但能盘炕，也能住上砖石房了！”
众人齐齐欢呼，不知谁先开始的，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对着沈济初跪拜。
这阵仗，把沈济初吓了一跳，赶紧让人起来。
“大伙儿别这样，我只是提供了想法，做事的还是你们，真不用这样……”沈济初最受不了人家跪她。
可周老板等人却不肯起，反倒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感激起沈济初来。
“沈姑娘你受得起！如果没有你，我爹娘今年指不定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家也是，夏天结束的时候，我阿嬷都给自己买好了棺材……”
“自从被赶到落雁镇，我就没想过能有什么好地方住，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靠自己就能住上跟汉人一样的屋子……”
“多谢沈姑娘！沈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愿意当牛做马的报答您！”
“……”
沈济初都被这一幕弄懵了，这些人大多是胡人，汉话都说不全，她只能听懂几个字。
而那些汉人同胞则在一旁抹着泪替她翻译，也跟着对她表示感激。
能在落雁镇生活的汉人，其实或多或少都受了战争的影响。
但住过正经城镇的人，是不可能习惯这里简陋的环境的，沈济初的到来，让他们的日子又有了盼头，怎么能不感激？
沈济初不再多说什么，接受了他们的感激，不过她很快就去了镇子口。
约定回来的时间到了，可云栖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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