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服又脏又破,穿在身上很难受。
他看起来累极了,歪在墙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不再那么冰冷,只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虽然没什么血色,但形状很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雄性。
不,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兽人。
我轻轻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
天快亮了。
每天清晨,都是异化生物最少的时候。
又经过昨天晚上的扫荡,路上的行人比前几日多了许多。
我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那是其他幸存的兽人在趁着天亮寻找食物和物资。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晶石。
不多,但应该够买件衣服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绳子栓住门,小心翼翼地下了楼,街上的人果然多了起来。
有人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我看不清楚。
几个雌性带着她们的兽夫,试图闯入被管制的区域,他们似乎吵了起来。
我低着头,尽量不跟任何人对视,加快脚步往那家商店走去。
那其实算不上商店,就是一间还没被完全摧毁的屋子,门口摆了几张桌,上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看不太懂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但我认识衣服。
我挑了一套雄性穿的衣服。
“十颗晶石。”
那个卖东西的兽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大概是觉得我又脏又臭。
我没说话,掏出十颗晶石放在桌上,把衣服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回跑。
对了,我现在知道用晶石换东西,其实叫做买。
我跑回屋子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他靠着墙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神变了。
“你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很强势,“外面很危险,你要出门应该叫醒我。”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手指攥着身下的垫子,指节都泛了白。
我看得出来,他依旧没有恢复行动能力。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脑子不好使,遇到怪物也只会跑。
可我不想完全成为一个累赘。
他给了我食物,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治了脚上的伤。
我想要报答他。
“给你穿...”
我把怀里的衣服递过去。
雄性兽人的眼睛垂了下去。
他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很久,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只动了一下,就抿住了。
“你出门就是为了这个?”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气泄了下来,像是一个鼓胀的气球突然被戳破了一个洞。
他不再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形容不上来的情绪。
“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急迫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
我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你、疼...穿新衣服,干净。”
我说得磕磕巴巴的,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昨天他伤成那样都要清理身体,把那些血水一盆一盆地换掉,直到擦干净才肯罢休。
他一定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那么脏的衣服穿在身上,他会很难受的。
雄性兽人迟疑片刻,他的手指终于肯触碰那些衣物。
“你转过去。”
我听话地背过身去。
身后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没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什么都没有。
只过了几秒钟,那雄性便再次开口:“好了。”
他换得好快。
我转过身,他已经穿上了那件简陋的衣服,比我想象中还要合身。
领口服帖地贴着他的脖子,温和的布料不像他身上那件染血的制服一样冰冷。
他的头发还有些乱,脸色还是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哥哥,你饿不饿?”
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我拿东西给你吃。”
从昨晚到现在,他流了那么多的血,却一点东西都没吃呢。
我把食物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压缩饼干,肉干之类的。
都是他给我的。
我一样都没偷吃。
“你不饿?”
他看了一眼盘子,又抬头看我。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是不饿,是已经饿过了。
饿到一定程度,胃里就不叫了,也不会痛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那为什么不吃?”
他识破了我。
“我吃了,你就没东西吃了。”
我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香甜的食物。
肉干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肚子不争气地抽了一下,我赶紧按住。
“哥哥,你快吃吧。”
雄性兽人没有接过食物。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的腿都蹲麻了,然后他伸出手,把盘子重新推回我面前。
他叹了一口气。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说:
“我叫烬野。”
他的名字!
“我叫鹿天骄。”
“你说过了。”
“哦。”
我的脸有些烫,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你先吃吧,你是雌性,任何时候都应该有食物。”
我的眼睛湿润了,吸了吸鼻子,实在没禁得住饼干和肉干香甜的味道,轻轻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食物,压缩饼干在嘴里化开,肉干嚼起来又硬又香,我甚至觉得舌头都不够用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盘子已经空了。
一块都不剩。
我呆呆地看着空盘子,又看了看他。
他没吃。
一口都没吃。
“对不起...我再去...”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要再去给他找吃的,他不能不吃东西的。
我刚起身,突然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那种轻微的地震,而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连续几日睡不好,我被这声音吓坏了,一个不稳摔倒下去。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我并非倒在地上。
我的脸撞上了他的胸口,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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