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光阴,足以涤荡尽旧日烽烟,重塑九重秩序。
破碎的天河早已在法则伟力下抚平伤痕,巍峨凌霄殿气韵煌煌。
凌霄殿最深处,一座名为溯光的殿内。
此处无窗,唯有穹顶镶嵌的周天星图缓缓流转,投下清冷光辉。
地面是以永恒冰髓与涅槃凰玉交错铺就的先天太极阵图,一者封存时光,一者孕育生机。
殿内灵气氤氲如实质,弥漫着千种天材地宝融合后的奇异芬芳。
九转还魂草的碧色光晕、混沌青莲的清气、时光沙的流金碎屑、虚空源根的透明脉络……
皆是君凌渊以往踏足一些古老禁忌遗迹,才终于集齐的逆天之物。
在天宫内复活,成功率更高,因为这里有着最完善的布置。
君凌渊立于阵图阴极冰髓之位,一身玄黑常服,并无天主冕旒,只以墨玉簪束发。
两个月休养,其肉身伤势在天宫无尽资源与自身强横根基下已然痊愈,气息内敛如深渊。
唯双眸开阖间,偶尔掠过一丝执掌双源的慑人神芒。
但此刻,那锋芒尽数收敛,只余下几乎凝为实质的专注。
洛星月与关白静立禁殿边缘阴影之中,如同两道无声的护法。
洛星月周身寒气自然流转,与殿中冰髓呼应。
关白怀抱截天戮锋剑,眼帘低垂,似在养神,又似将一切气机尽收剑心。
“开始吧!”
君凌渊声音平静,却在禁殿中激起轻微回响。
他抬手,五指虚握,一枚却仿佛承载着无尽生命与执念波动的凝魂晶核自其眉心缓缓浮出。
君若雪的残魂,此刻已经封印在这颗魂晶之中。
晶核落入阵图阳极凰玉中心。
刹那间,整个溯光禁殿彷佛活了过来!
穹顶星图加速旋转,道道清冷星辉如瀑垂落,注入阵图。
地面,永恒冰髓散发出绝对零度般的寒意,将时空近乎凝固。
涅槃凰玉则腾起温暖的金红色光焰,蕴含着造化生机。
千种悬浮四周的珍稀材料,仿佛受到无形指引,依次亮起。
化作各色流光,遵循着玄奥无比的轨迹,如百川归海,涌向阵图中心的凝魂晶核……
九转还魂草的碧光化为磅礴生命精气,冲刷滋养。
混沌青莲清气涤荡一切杂质,稳固灵台。
时光沙环绕流淌,似乎在逆流补全某种缺失的时光印记。
虚空源根的脉络延展,构筑着承载魂灵的全新存在根基。
君凌渊双目紧闭,浩瀚如星海的恐怖神念倾巢而出。
精细入微地调控着每一种材料能量的融合。
他额角隐现汗珠,这不是力量的消耗,而是心念极致的紧绷。
他在与天地争命,在死亡长河中打捞他最珍视的微光。
洛星月指尖悄然凝出一朵极致纯净的太阴冰莲,缓缓送至阵图上方,莲心洒落丝丝缕缕的太阴本源精气……
关白怀中长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一股稳固当下时空的无形剑意弥漫开来,确保仪式不被任何内外因素惊扰。
时间在禁殿内失去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终于,所有材料的华光尽数内敛,融入那一点晶核。
阵图的光芒也渐渐平息,唯有中心的凰玉之处。
一团柔和纯净的冰蓝色光茧静静悬浮,光茧表面有如同生命脉络般的纹路轻轻搏动,仿佛内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奇迹。
君凌渊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光茧,连呼吸都屏住。
“咔嚓——”
极其细微的脆响,如同春日冰河第一道裂痕。
光茧之上,一道发丝般的裂缝悄然蔓延。
随即,更多裂缝出现,如同冰莲绽放前舒展的花瓣。
冰蓝色光华如水银泻地,缓缓流淌消散,露出其中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四岁的模样,身形纤细单薄,仿佛稍大的风都能将她吹散。
她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并非病态,而是如同万古寒潭深处最纯净的冰晶凝就。
细腻光滑,隐隐有微弱莹润的光泽流转,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素裙。
赤足,静静悬浮。
秀足小巧玲珑,五指分明,如完美白玉。
睫毛如覆霜的鸦羽,轻轻颤动。
随即,君若雪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清澈冰冷。
如同两颗封存在冰川深处的宝石,倒映着穹顶流转的星图。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用冰雪雕琢,淡樱色的薄唇轻轻抿着,没有血色,更添几分孱弱与疏离。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琉璃色的眸子,对上了禁殿中那道最灼热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再度凝滞!
君凌渊喉咙滚动了一下,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君若雪,琉璃般的眼瞳中,漠然如冰湖的表面,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极小的石子投入了万丈寒渊,那涟漪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她淡樱色的唇瓣,极其缓慢地,嚅动了一下。
一个轻微到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音节飘出,“哥...哥!”
声音飘渺,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久远记忆回溯的滞涩。
却像一道破开永夜的光,瞬间击穿了君凌渊所有的冷静与威严。
他猛地向前一步,又硬生生顿住,仿佛怕惊扰了这冰雪铸就的幻梦。
冰冷的脸上,坚硬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那双令万界俯首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情感洪流!
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最终统统融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的温柔!
妹妹扑身而来,为他而死的画面依旧清晰!
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过了太久,有太多艰辛!
所幸最后,他还是成功了!
“妹妹!”
君凌渊望着君若雪轻声呼唤。
君若雪静静地望着他,琉璃瞳仁里映出兄长的身影。
漠然迅速淡化,俏脸之上一抹欣喜迅速蔓延。
洛星月与关白默默离开,将场地留着兄妹俩。
“哥哥,你做到了!果然没有骗我!”
君若雪双眼眯成月牙状,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君凌渊。
终于感受到真实的体温,能够抱住哥哥,君若雪嘴角翘起满足的笑意。
“哥哥,我好想你,虽然之前也一直跟你在一起,但都无法触碰你,我好喜欢抱着你!”
“哥哥这一路的努力,我都看在眼中。”
“谢谢你,为了复活我,付出了所有,赌上了性命!”
“……”
平日里,几乎不爱开口的君若雪,此刻却是喋喋不休个不停,有无数的话想与君凌渊说。
君凌渊的双臂,轻轻环住怀中那具冰雪般微凉的身躯。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如此真实。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微凉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中带着妹妹身上独有的清冽香味。
“我已是天玄之主!”
君凌渊顿了顿,手臂不自觉收紧一分,仿佛要将她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与道则之中,“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敢威胁到你的性命!”
君若雪没有回应话语。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兄长的胸膛,那双总是空茫漠然的琉璃色眼眸紧闭,纤长如冰晶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她死死地回抱住君凌渊紧实的腰身,十指深深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更透明的白。
“好!”
一个带着细微哽咽的单字,闷闷地从他胸膛处传来。
“让我...再抱抱你,想了好久!”
君凌渊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了所有属于天主的神威与锋芒,敛去眼底翻涌的血色与暗火。
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君若雪靠得更舒适些。
下颌依旧轻抵着她的发,一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背脊,另一手则无比轻柔地抚过她如瀑的冰凉发丝。
沉默中,君若雪感受到那跨越生死界限的依偎与守护。
他抱着她,像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而她依偎着他,如同漂泊万古的冰雪,终于寻到永不融化的归墟。
此刻,无需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君若雪忽然说道:“哥哥,你都把我教坏了,知道么?”
君凌渊:“???”
君凌渊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君若雪低声呢喃道:“其实...你与那些女子做的...荒唐事...我都能听到和看到...只是没有打扰你……”
“轰——”
君若雪的话语,如同一道雷霆劈在君凌渊身上。
已经身为天主的他,此刻面色古怪,竟不知该回应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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