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巷子曲折如迷宫,弥漫着腐朽的霉味。
叙昭说不上多熟悉这里,但幼时还是乞丐时,他便知道怎么逃,能甩开后面的人。
他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躲进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残破的神像在昏暗光线下显出几分狰狞。
“暂时没事了。”
叙昭喘着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面前同样狼狈的女子。
年纪不大,发髻散乱,衣裳被刮破几处,露出的肌肤上有不少不轻的伤痕。
像是鞭抽、棍打出来的。
她抬头,脸上沾着灰土,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灼得叙昭有些眼热。
“你……”少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叙昭视线落到她身上,蓦地想到什么。
他脱下自己灰扑扑的外衫,“快,换上我的,你那身太扎眼。”
少女微微一愣,背过身去,哆嗦着解开衣带。
破庙寂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就在她接过叙昭的衣衫,抬手穿衣的刹那。
一抹嫣红,撞入叙昭眼帘。
!!!
“不是血,是胎记。”
“小柔的胎记与我恰好相反,她的在右边。”
在右边!
右手……
叙昭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毫不避讳扭头看去。
少女右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有一片梅花瓣大小的红色胎记。
叙昭大脑“轰隆”一声,僵在原地。
“是不是在里面,进去找找!”庙外传来粗暴的踹门声。
叙昭猛然回神,一把抓住少女换衣服到一半、尚未遮住的手腕。
指尖触及那微凸的胎记皮肤,温热的,是活生生的。
少女吓得一颤,惊惶抬眼。而被袖子隐去的另一只手,她正死死地抓着一支锋利的簪子。
只待这人露出真面目,她就……
庙外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叙昭迅速把思绪拽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时间了,一个字都来不及多说!
他一把抓过少女那件颜色鲜亮、质料明显不同的外衣,不由分说披在自己身上。
“躲起来。无论如何,别出声。”他将她用力推到神龛后满是蛛网的角落。
“还有,这个你拿着,郊外惑心林。”
叙昭颤抖的双手,拿出瓷瓶抖出两颗药丸,递过去一颗。
说罢,连忙用自己灰暗的旧衫将她盖住。
然后,他转身,裹紧那件过于显眼的女子外衣,疾冲出去!
“跑了!那边!”
“追!别让那丫头跑了!”
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饭后,小月坐在大堂,百无聊赖的托着腮。
没了聒噪的某些人,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那小子也是个白眼狼,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
真是白瞎了那顿火锅!
阿萝迦刚从后院回来,她很认真的观察了那些血吻棠。
但毕竟以前没在万蛊门见过实物,她也对比不出这些花和书里写的有什么区别。
只知道,这儿的血吻棠,像是有生命一般,基本不会主动攻击客栈里的人。
尤其是令掌柜。
“雾长老已经半死不活了,你不打算回宗门看看情况吗?”
赵阁将采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从后厨库房出来。
小白垂眸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言,他抬头,不等他开口。
小月道:“如果令掌柜猜的是真的,他这次回去可能会自投罗网。”
“也是。”赵阁点点头。
“要不再等等?到时候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决定。”
阿萝迦在长桌前坐下,众人望着她点点头。
烛光摇曳,明亮的大堂内,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干瞪眼。
“我云家二小姐,你万蛊门圣女,你天枢宗宗主之子,你……”
小月望向赵阁,忽然噎了一下。
赵阁喝了口茶,扯唇接话,“我,客栈最忠诚的伙计。”
众人:……
也行,小月笑了一下,确实忠诚。
“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几人,居然能坐在一起!”
小月眼睛亮晶晶的,感觉这样的体验,以后能回味一辈子。
这么说起来,几人也觉得有些新奇。
“就差皇家人和听雨楼了。”雾晞白视线悠悠扫过众人。
或许他们的身份这,也是令掌柜胸有成竹的原因。
不过他们不是底牌,只是筹码。
云淡风轻搅动江湖风云的筹码。
她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安稳的避难地。
他们该感恩的。
而令掌柜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她的底牌永远只是她自己。
无需外物。
“听雨楼倒是没听说有人来过,至于皇家人……”
赵阁一脸高深莫测的望向众人。
相处越久,他们就越发现,赵叔是一个很好的人。
像长辈,宽厚包容,也像朋友,相处起来真诚放松。
阿萝迦蓦地想起那个来求药的玉京人。
确实是皇室中人。
“我说的是伙计,客人不算。”小月摆摆手。
“嗐,我们掌柜那么厉害,将来招几个皇家人来当伙计也不是不可能……”
赵阁说这话时挺了挺胸膛,黝黑的面上带着几缕得意之色。
“……”
得。
江南首富云家二小姐都来当厨娘了。
还有啥不可能的。
察觉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小月立马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别看我啊,云家每任家主继任之前,都是要出门游历的。”
“那你之后…要离开客栈?”
阿萝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前二十几年的人生,她的生活只有炼蛊,从来没离开过万蛊门。
没想到第一次“叛逆”出逃,却遇到了这么多很好的人。
“对啊。”小月捧着脸,抿了抿唇,“而且要是我哥不行……”
?
雾晞白和赵阁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假咳一声。
尽管两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她用词这般…大胆,两人着实是没想到。
“我还得像我母亲一样,扛起云家和漕运盟的重担。”
小月望着桌面发呆,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尽管她再没有小时候那般爱粘着母亲,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能成为像她母亲那样的人,她很开心。
尽管,她也很舍不得现在的一切……
“闲着呢,都上来一趟。”
清凌凌的女声响起,众人条件反射般,蓦地抬头望去。
却只见令支支转身离去的一片梅红色衣角。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