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过半,御花园。
裴逐萤屏退左右,独自站在荷塘边,看着水中破碎的月影,脸色冰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裴昭宁。
他走到她身边,“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裴逐萤没回头:
“二哥在试探我们。”
“不止。”裴昭宁沉声道,“他在提醒父皇,老四的死,可能和我们有关。”
“他没证据,也和我们没关系!”
“他不需要证据。”裴昭宁冷笑,“他只需要在父皇心里种下一根刺。”
“一根……怀疑的刺。”
裴逐萤握紧拳头。
她想起裴今安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想起他提起瘸仆时的语气,想起他说“可不能再折第二个”时的意味深长。
这个二哥……
比他们想象的,更棘手。
“还有……”裴昭宁拧着眉头望向裴逐萤,“你捡回的乞丐,身份查过没?”
裴逐萤如实道:“年纪较小的乞丐外号小将军,身份没问题,至于另一个……”
“他失忆……”裴逐萤猛地抬头,“你是担心他身份有问题?”
“不。”裴昭宁摇摇头,“听二哥话里的意思,这乞丐或许和惑心林有些关系。”
裴逐萤沉吟片刻,“你是说……二哥在挑拨?”
裴昭宁扯了扯嘴角,转身正视裴逐萤。
“你就没怀疑过,那乞丐或许是令掌柜派来的探子吗?”
“不可能!”
裴逐萤直视裴昭宁,语气斩钉截铁。
见她表情如此坚定,裴昭宁错开视线,幅度极小的摇摇头。
轻声叹了口气。
不知是在感叹裴逐萤铁了心的维护,还是在感叹令支支究竟是怎么做到,让这一个两个的,都对她那么死心塌地的。
“当务之急,是你先回去看看,那小乞丐身上的瓷瓶,究竟有什么玄机。”
尽管裴昭宁根据裴今安话里的意思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但还是无法确定,那乞丐和客栈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恶?
又或者……
是裴今安究竟还藏着什么阴谋。
……
两人不好离席太久。
没多久,便错开时间,一前一后的回到宫宴上。
此时。
皇帝面露倦色,由孙贵妃搀扶着回寝殿休息。
众臣得了片刻自由,三三两两聚在御花园中赏月饮酒。
淮王裴今安独自踱至“听雪轩”外的回廊下,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月白亲王常服上,玉冠下的侧脸线条温润如玉,长睫微垂,似在沉思。
这幅画面美得像幅丹青,引得不远处几位世家贵女频频侧目。
“都说淮王殿下是京中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真……”
穿鹅黄衫子的少女压低声音,脸颊泛红。
“何止是容貌,”另一绿衣少女接话,“殿下素有贤德之名,待人温和,从不摆亲王架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殿下至今未娶正妃,听说连侍妾都没有。”绿衣少女叹气,“也不知怎样的女子,能入他的眼。”
湖蓝衣裙女子摇摇头,“我觉得六殿下才是长的真好看……就是身份不怎么好。”
几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而回廊阴影处,一个穿着粉霞锦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人群。
粉裙女子是靖远将军独子的远房表妹。
柳若萱。
她端着一盏温好的醒酒茶,款款走向裴今安。
“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娇柔,“夜露寒凉,喝盏热茶暖暖身子吧。”
裴今安转过身,含笑看她:“有劳柳小姐。”
他接过茶盏时,指尖无意间擦过柳若萱的手背。
女子脸一红,迅速低下头。
裴今安垂眸看着茶汤。
清透的琥珀色,飘着几片安神的百合。
他唇角笑意不变,端起茶盏,凑到唇边。
却在即将饮下的瞬间,动作微顿。
极细微的停顿,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缓缓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柳若萱眼中闪过狂喜,又迅速压下:“殿下喜欢便好。”
她等着药效发作。
那是她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醉仙引”,无色无味,服下后半盏茶时间便会神智昏沉,任人摆布。
可等啊等,裴今安依旧神色清明,甚至还与她聊起了诗词。
“柳小姐似乎对李义山的诗颇有心得?”他含笑问。
“略懂一二……”柳若萱心中焦急,额角渗出细汗。
不对啊,药效该发作了。
难道……被发现了?
她悄悄抬眼,却对上裴今安那双温润含笑的眼眸。
那眼神太干净,太温柔了,让她瞬间打消了疑虑。
就在柳若萱打算“再加把劲”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世家子弟、贵女簇拥着六皇子和九公主,正朝这边走来。
“听说淮王殿下在此赏月,我等特来讨杯酒喝……”
为首的是镇国公世子,话音未落,众人已到回廊前。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光下,柳若萱衣衫半解,香肩微露,正“瘫软”在裴今安怀中。
而淮王殿下衣衫整齐,只是单手扶着她,神色……颇为无奈。
“这、这是……”有人结巴。
裴今安叹了口气,将柳若萱轻轻推开,对身后侍从道:
“柳小姐似是饮多了,扶她去偏殿休息。”
侍从上前搀扶,柳若萱却忽然“惊醒”,一把抓住裴今安的衣袖,泪眼婆娑:
“殿下!您、您方才对臣女……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裴今安却依旧神色温和,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衣袖,轻声问:
“柳小姐是说,本王对你做了什么?”
“您、您方才明明……”柳若萱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您方才明明抱了臣女,还、还亲了臣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若此事为真,那淮王殿下的“贤德”之名,可就……
裴今安轻轻抽回衣袖,后退一步,看向众人:
“本王方才在此赏月,柳小姐前来送茶。饮茶后,柳小姐忽然身子不适,本王便扶了她一把,仅此而已。”
“殿下说谎!”柳若萱哭道,“臣女清白之身,若非殿下……怎会如此!”
裴今安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光。
“柳小姐口口声声说本王轻薄了你,”他缓声道,“那可否告诉诸位,本王是何时、何地、如何轻薄的你?”
柳若萱一怔,随即咬牙:“就在方才!在此处!殿下抱了臣女,还……”
“抱了你哪里?”裴今安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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