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
淮王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不是更衣,不是歇息。
而是……
沐浴。
“殿下,水备好了。”侍从战战兢兢地禀报。
裴今安面无表情地褪下那身月白亲王常服。
而外面那件被柳若萱触碰过的外袍,早在回府途中就被他命人烧了。
他踏入浴池。
池水是特制的药汤,散发着清苦的草本气息。
他浸入水中,闭上眼,脑中却反复闪过宴上那一幕:
柳若萱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女子特有的脂粉香气。
恶心。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池边的药粉,开始疯狂搓洗那只手。
还有不得已碰过柳若萱的手掌。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手上的皮肤被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他才停下。
可他,还是觉得脏。
只能继续近乎病态的、反复的清洗。
那种触感,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洗不掉。
“来人。”他声音冰冷,“取‘净尘香’来。”
净尘香,是南疆进贡的奇香,有净化污秽之效,极其珍贵。平日他只用一点点熏衣,今日却让人点了整整三炉。
香烟缭绕中,他赤身站在香炉旁,任由香气浸透每一寸皮肤。
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个女子留下的……污迹。
同一时间。
靖远将军府。
连震山,也就是靖远将军,早早回了府,正与夫人对坐饮茶。
“若萱那丫头,今夜该得手了吧?”连夫人低声问。
连震山哼笑:“淮王是何等人物?哪那么容易得手。”
“那……”
“不过,”连震山放下茶杯,“只要若萱能进淮王府,哪怕只是个侍妾,咱们和淮王这条线,就算搭上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连骁那个废物死了,咱们连家在军中势力大损。若不能尽快攀上新的靠山,等皇上……咱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可淮王会要若萱吗?”连夫人担忧着,忽然想到什么。
她不自觉低声道:
“京中有秘闻说,淮王有洁癖,最厌女子近身……”
“所以我才让若萱用‘醉仙引’。”连震山冷笑,“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不要也得要。”
话音未落,管家急匆匆进来:
“将军!宫里传来消息……柳小姐……失手了!”
“什么?!”连震山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说是被淮王当场识破,颜面尽失,已经被送回来了……”
连震山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废物!”
可下一秒,他眼中又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搭不上线,那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连夫人一惊:“将军,如若萱毕竟是……”
“毕竟什么?”连震山冷冷道,“一个远房表亲,死了就死了。重要的是,不能让淮王觉得,咱们在算计他。”
“否则,别说攀附,咱们连命都保不住。”
……
柳若萱是被一辆青布小马车悄无声息送回将军府的。
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迎的人,见她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样子,嬷嬷脸上浮现嘲讽之色。
“你竟做出这等事!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柳若萱跪在地上,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嬷嬷眼中凶光一闪,给旁边候着的家仆使了个眼色。
几个身形魁梧的小厮,毫不客气的将地上跪着的柳若萱强行拖起,将她关进了后院柴房。
“等天亮,送你回老家,永远别回京城!”
嬷嬷扔下这句话,翻了个白眼,随后便离去了。
可柳若萱,或许是等不到天亮了。
子时刚过。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将军府后院。
第一批,是淮王府的死士。
裴今安在沐浴更衣后,淡淡吩咐了一句:“处理干净。”
所以……
两名死士奉命而来。
目标正是柳若萱。
而且,淮王特意吩咐,要做得像是“羞愧自尽”。
简而言之,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待他们摸到柴房外,正欲动手时……
第二批人到了。
……
裴逐萤在宫宴后自仔细琢磨了一番。
越想越不对劲。
柳若萱,将军夫人的远房表亲。
哪来的胆子算计淮王?
这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想了一圈……
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靖远将军府。
毕竟,当初孙贵妃逼她嫁的,就是靖远将军的独子连骁。
虽然连骁已经被她“处理”了,但连家……可还在。
“去查柳若萱,”她吩咐暗卫,“查她和连家的关系,查她今晚为何敢对淮王下手。”
暗卫领命,夜探柳府。
结果,正好撞见淮王府的死士要对柳若萱下手。
柴房外。
两批黑衣人面面相觑。
空气死寂了一瞬。
然后,几乎是同时。
双方同时出手!
淮王府死士招招致命,要灭口。
九公主的暗卫,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则护住柴房,要保人。
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
柳若萱的的眼泪早已哭干,缩在柴房角落,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声,吓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有人要杀她。
也有人……在救她。
打斗持续了一盏茶时间。
淮王府死士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抽身退走。
任务失败,但不能暴露身份。
九公主暗卫也没有追,他们迅速冲进柴房,将吓傻的柳若萱打晕,扛起来就走。
等府中人被惊动,一众家丁赶到时。
柴房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几滴未干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淮王府。
书房。
裴今安正临摹一幅古画,笔锋沉稳,神色平静。
仿佛几个时辰前那场宫宴风波,以及之后派人口的杀机,从未发生过。
侍从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
“殿下,将军府那边.....失手了。”
裴今安笔锋未停,眼睫轻垂:“哦?”
“有人插手,救走了柳若萱。”
“谁的人?”
“像是....宫里的。”
闻言,裴今安终于停下笔。
他一身白衣十分养眼,脸上神情柔和。
笑意融融间,拿起一旁的湿帕,仔细擦拭手指。
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裴昭宁的人?”他轻声问。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裴今安笑了。
笑容漂亮又干净,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看来……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放下湿帕,重新提笔,话音一冷:
“去查。”
“无论是裴昭宁还是裴逐萤,去查他们最近和谁走得近,查他们手里…都有什么筹码。”
“还有,”他顿了顿,“查查靖远将军府。”
“连骁死了,连震山该急了。”
“急了.....就会犯错。”
“而犯错的人,最好用。”
侍从躬身:“是。”
随后弯腰退出书房。
裴今安继续临摹古画,笔锋流畅,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棋局,又多了一个变数。
而变数.....
有时候,比计划,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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