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伏诛,内务堂主位空。家母欲以之位换小月归南,掌钱粮水路。三日内需定夺。若允,云家与客栈,绑死。若不允,川需接位,恐难顾客栈事务。请掌柜的示下。”
留下传信内容,云渡川抬手放飞传信蛊。
蛊虫宛若流光,消失在南方天际。
方向,是玉京城。
蛊虫放出后,云渡川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直到赵阁走到他身边。
他眼睫微动,低声道:
“你觉得掌柜的……会同意吗?”
赵阁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会。”
此刻,他双手环胸,望着窗外,思绪飘远。
他是最早跟在令支支身边的。
作为令支支合格的伙计。
并不需要太有主见,最重要的是有用或者听话。
如今,这件事,对掌柜的有用。
“因为这对掌柜的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云渡川想了想,也是,他点点头,转身,看向北方:
“若小月成了内务堂主,就等于……漕运盟的钱粮水路,有一半握在掌柜的手里。”
“而且,小月若掌权,漕运盟与客栈的关系……就再也分不开了。”
赵阁点头:
“是的,所以掌柜的会同意的。”
“是啊。”云渡川轻叹,“只是这样一来,小月她……”
就要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厨娘,变成一个需要周旋于各方势力、掌管万贯钱财、甚至可能……双手染血的‘堂主’了。
他忽然想起,小月离家时,才十七岁。
天真烂漫,最爱吃甜糕,最讨厌算账。
而现在……
“赵阁叔,”云渡川低声问,“你说……小月她,愿意吗?”
赵阁沉默。
许久,才缓缓道:
“少盟主,这世道……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
“而是……不得不为。”
窗外,夜色渐深。
漕运码头的灯火,在江面上倒映成一片碎金。
而栖霞城的风云,已悄然转向。
玉京城
令支支收到玉简时,正提笔研究着玉京城地图的。
她接受完消息,笑了。
笑得……很满意。
“云夫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送’,什么时候该‘要’。”
她提笔,勾唇一笑。
在地图某块地,画了个圈。
“允。”
“三日后,让小月以‘云家二小姐’身份回栖霞城。”
“我会派人护送。”
“至于内务堂主之位……”
她顿了顿,笔下墨迹更深:
“得告诉云夫人,小月坐稳后,别忘了,我漕运盟的……三成干股。”
“作为交换,云家从此……受客栈庇护。”
幽蓝色的蛊虫,消失在夜色中。
方向,是栖霞城。
做完这一切,令支支走到窗边,看着玉京城的万家灯火。
……
暮色渐染,玉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穿城而过的玉带河,泛起粼粼波光。
令支支与雾晞白沿着河岸漫步,看似闲适。
但令支支目光幽深,如最精准的尺,丈量着这座皇都的繁华脉络与暗流缝隙。
行至一处河湾,令支支脚步微顿。
眼前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朱楼。
飞檐翘角,雕栏画栋,与常见的秦楼楚馆的浓艳不同。
这座楼宇的朱红是沉静的暗红色,檐下悬着素雅的风灯,窗棂上刻着细密的兰草纹。
楼前延伸出一座小巧的水阁,有曲折的回廊与主楼相连,几株垂柳依依拂过水面,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这楼,好看。”
令支支轻声赞道,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在这寸土寸金的玉京城,临水建这么一座雅致又不失格调的红楼,主人要么是真正的风雅之士,要么……就是极懂人心,懂得如何用‘雅’来包装‘欲’,吸引更高层次的客人。”
雾晞白目光扫过楼宇结构,低声道:“楼体结构稳固,飞檐角度暗合防御之势,水阁与回廊可攻可守,是懂行的人设计的。不过……”
他眉心微动,“人气淡了,灯也不够亮。”
确实,与周围灯火通明、丝竹盈耳的河畔酒楼画舫相比,这座名为“漱玉阁”的红楼,显得过于安静了。
语罢,两人在对岸一处临窗的茶楼坐下,要了壶清茶。
刚斟上茶,隔壁桌几个文士模样的闲谈便飘了过来。
“……可惜了漱玉阁,当年也是玉京一绝,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个个才情了得,尤其是那位惊鸿姑娘,一曲琵琶,能让满堂鸦雀无声。”
“可不是么!但谁让她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帝师家的公子沈清晏,何等人物?年少有为,温文尔雅,连圣上都夸过。据说对惊鸿姑娘动了真心,私下许诺要为她赎身脱籍。”
“啧,动了真心又如何?沈公子早已与礼部侍郎谢家的嫡女定了亲。那谢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善妒得紧,眼里岂能容得下沙子?听说得知此事后,派人砸了漱玉阁几次场子,还放话要惊鸿姑娘在玉京城混不下去。”
“何止!谢家势大,又自诩清流,最重门风。谢小姐仗着未来帝师儿媳的身份,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原本捧场的达官贵人现在都绕着走,供货的商贩也被打过招呼,漱玉阁如今是门可罗雀,听说这个月若再没起色,就得关门大吉了。”
“唉,红颜祸水啊……不对,也是那沈公子不地道,既已定亲,何必去招惹风尘女子?如今害了人家姑娘,也连累了一座好端端的楼。”
闲谈声唏嘘不已。
令支支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兴味。
“小白,听见了?”她轻声问。
“嗯。”雾晞白点头,“帝师沈家,礼部谢家。涉及清流文官集团,还有未来的联姻关系。麻烦,但价值也大。”
“价值不止于此。”令支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你看那楼的位置,临河,视野开阔,水路陆路皆通。楼宇本身结构雅致坚固,内部空间想必也不小。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现在‘快倒闭了’。”
一个经营不善、即将易主、且原主人很可能急于脱手的优质资产。
一个卷入了清流世家、未来帝师府内部矛盾,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
但麻烦,在令支支眼里,恰恰是最好切入的缝隙,也是最廉价的收购筹码。
“掌柜的意思是……”雾晞白已然明了。
这两日与令支支一同“闲逛”,他多少也猜出来些。
“去瞧瞧。”令支支放下茶杯,语气轻快:
“看看这位能让帝师公子倾心、又让未来夫人如此忌惮的惊鸿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也看看这座漱玉阁,值不值得成为我们在玉京城的第一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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