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红色衣裙、容貌惊人的年轻女子倚着栏。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楼下。
她身边站着一个气息沉凝、面无表情的黑衣少年。
三角眼管家抬头。
被令支支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突。
但随即想到自家主子的权势,又壮起胆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是何人?谢家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我?”令支支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
身后雾晞白如影随形。
“不巧,正是这漱玉阁的新东家……”
“你们要查封我的产业,捉拿我的人,还问我是什么人?”
令支支抬眸含笑,眼神轻飘飘的落过去。
新东家?
三角眼管家和林画秋身后的众人都是一愣。
林画秋适时开口,语气恭敬:“这位是令掌柜,漱玉阁已于今日易主,全权由令掌柜处置。”
三角眼管家眼珠一转,管他新东家旧东家,反正是个女人。
看样子还是外地来的,更好拿捏!
他语气更横:“我管你什么新东家旧东家!谢小姐的令,谁敢不从?”
大手一摆:“识相的,赶紧把惊鸿交出来,再赔上三千两银子给小姐压惊,或许还能让你这破楼多开两天!否则……”
“否则怎样?”
令支支款款走下,已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饶有兴致地问。
“否则,今日就砸了你这楼,把你一并扭送官府,治你个窝藏妖女、妨害风化的罪名!”
三角眼管家恶狠狠道,示意手下围上来。
雾晞白眼神一冷,手指已悄然按在袖中短刀的机簧上。
令支支蓦地笑了,那笑容明媚,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扭送官府?好啊。”
她甚至拍了拍手,“正好,我也想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无凭无据,无官无票,私闯民宅,意图打砸抢掠,还口出狂言代替王法……这该当何罪?”
“是依《大朔律》的‘寻衅滋事、强闯民宅’论处,还是按‘假传指令、僭越权柄’来办?”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轻巧地走一步。
明明个子不高,气势却节节攀升。
那双清澈的眸子盯着三角眼管家,竟让他有种被猛兽锁定的错觉,后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奉的是谢小姐的令!”
三角眼管家强撑着喊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谢小姐的令?”令支支挑眉:
“谢小姐是几品官?有缉捕查封之权?她的令,比京兆府的公文还大?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一转,一字一句,如冰珠砸地:
“你们是假借谢小姐之名,行敲诈勒索、强取豪夺之实?!”
“你血口喷人!”三角眼管家又惊又怒。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京兆府分说便是。”令支支勾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过,在我地盘上撒野,坏了我的生意,吓着我的伙计,这笔账,得先算算。”
她看向雾晞白,轻描淡写地吩咐:
“小白,把这些‘私闯民宅、意图行凶’的歹人,‘请’出去。记得,要‘客气’点,别打死了,留着送官。”
“是。”雾晞白应声,身影倏然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护卫,还没看清来人,就只觉得手腕、膝盖等处传来剧痛。
紧接着天旋地转,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
顿时,便如同下饺子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扔出了漱玉阁大门。
狼狈地摔在门外的青石路面上,叠成一堆,哀嚎不止。
只有那三角眼管家,被雾晞白特意留在了最后。
雾晞白拎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慢步走到门口。
三角眼管家魂飞魄散,四肢乱蹬:
“你……你敢!我是谢府的人!谢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令支支走到门口,看着门外聚集起来看热闹的百姓,声音清晰地传遍街巷: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漱玉阁如今姓令,做生意,我欢迎。讲道理,我奉陪。但想耍横、玩阴的、或者仗势欺人……
她微微俯身。
对着面如土色的三角眼管家,用只有他能听清的音量,轻柔却森冷地说道:
“我比她,更擅长。”
“扔出去。”
雾晞白手腕一扬,三角眼管家惨叫着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砸在了那堆呻吟的护卫身上,引发又一阵混乱。
令支支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林画秋、沉璧以及楼里所有姑娘展颜一笑。
那笑容甜美无害,仿佛刚才下令扔人的不是她。
“好了,碍眼的垃圾清走了。林掌柜,关门。”
语罢,令支支侧眸,正好看见门上的挂牌——
“东主有喜,歇业整顿。”
她回眸,望了望这偌大玉京城,眸色深深。
“这‘喜’从何来,很快,整个玉京城都会知道。”
……
漱玉阁大门紧闭。
门前新换了、笔力遒劲的“漱玉雅集”匾额。
门上挂了“东主有喜,歇业整顿”的木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楼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带着破而后立般亢奋的忙碌。
林画秋指挥着姑娘们打扫、归整。
沉璧则拿着令支支随手写下的几条“新规初稿”,与几个平日有主意的姐妹低声讨论。
眼中闪着新奇与跃跃欲试的光。
“沉璧。”令支支看向一脸快意的沉璧。
“你带几个利索的姑娘,协助林掌柜,将楼内彻底清理,按照我稍后给你的图纸,重新布置。”
说着。
她素手一台抬,“所有旧式帷幔、摆设,全部撤换。我们要的,是‘清、雅、奇、绝’四字。”
“是!”沉璧干劲十足。
而后。
令支支独自上了三楼临河的一间房间。
窗户推开,玉带河的水汽混着微风送入,带着凉意。
她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眸中映着河对岸一派热闹的景象。
好似在冷静地复盘着下一步。
“和谢家,这梁子算是明面结下了。”她自语。
随后展颜一笑,“那我就先下手了,而且,要打在不同的要害上。”
“小白。”她唤道。
雾晞白如暗影般出现在她身侧。
她转身,语调平稳无波,“给裴昭宁传个信。”
“告诉他,漱玉阁易主,我新得了处好地方,打算做点‘雅致’生意。他若得空,不妨来捧个场,替我……镇镇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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