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见过她。
她当然见过她。
那天许明依落水的时候,她就坐在角落里,正好能看见令支支的手指动了那么一下。
“白小姐那日坐在角落里,”
令支支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聊: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满园子的人都在看热闹,只有白小姐低着头,什么都没看。”
白芷攥着腮红的手微微发抖。
她什么意思?
她是在警告自己,她知道她看见了?
还是在提醒自己,她什么都没说,所以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白小姐?”令支支歪了歪头,一脸关切,“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后面歇歇?”
白芷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清澈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有。多谢令掌柜关心,我只是……只是昨晚没睡好。”
“那可要保重身体。”令支支点点头,语气真诚得像对待多年老友:
“女孩子家,最怕的就是睡不好。我这儿有些安神的香囊,一会儿让丫头给您包几个带回去,睡前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白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的话,是怎么跟着孟月茹继续逛的。
她只知道,那位一身水粉色、娇嫩得像朵桃花似的令掌柜。
从头到尾都笑盈盈的,温柔和气,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因为她看见过那张笑脸背后的东西。
那日在许府,她看见她动了动手指,许明依就飞出去了。
刚才在巷子里,她看见她的人打晕了谢明轩,把人拖走了。而现在……
她看见陈风从后院走进来,依旧是一身灰衣,依旧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向楼梯方向。
令支支正和孟月茹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但白芷分明看见,在令支支侧眸的瞬间,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陈风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太轻了,轻得像是无意。
但白芷看见了。
她又看见了。
白芷攥着那盒腮红,欲哭无泪。
她知道得太多了。
真的,知道得太多了。
她觉得自己的寿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白芷低着头在心里挣扎了好半晌。
待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抬眸,环顾四周。
直到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才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才松了一半。
“白小姐,东家说您脸色不太好,让奴婢带您去楼上喝杯茶歇歇,顺便拿几个安神香包。”
沉璧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贵女们听见,却又不显得刻意。
白芷的心“咯噔”一下。
喝茶?
歇歇?
拿安神香包?
她方才才说过自己没睡好,令掌柜就贴心地让人请她去楼上喝茶。
多好的借口,多完美的理由。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位令掌柜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人。
可白芷知道,这不一定是体贴。
这是……单独召见。
她下意识看向孟月茹,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孟月茹倒是浑然不觉,还推了推她:
“去吧去吧,你脸色真的不太好。令掌柜人这么好,肯定不会害你的。我在这儿等你?”
白芷正要点头,沉璧又笑道:
“孟小姐不必等,东家说找白小姐有些事要聊,恐怕要耽搁一会儿。白小姐方才挑的那些胭脂水粉,东家说了,都算试用装,让白小姐带回去慢慢用。沈小姐若是喜欢什么,一会儿也能多给您再包一份。”
孟月茹眼睛一亮:“真的?”
沉璧含笑点头。
孟月茹立刻把白芷忘到了九霄云外,高高兴兴地继续逛去了。
白芷:“……”
她就这么被卖了。
*
楼上雅间,茶香袅袅。
白芷站在门口,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房间里,令支支端坐在茶案后,正执壶斟茶。
她今日一身粉裙,衬得整个人娇嫩无比。
动作优雅从容,水线从壶嘴落入杯中,涓涓不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换了平时,白芷或许会欣赏这份美。
但现在,她欣赏不了。
因为那个灰衣男子,就站在令支支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就是这个人。
刚才在巷子里……
而现在,他就站在三步之外,用那双木然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白芷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白小姐,坐。”
令支支放下茶壶,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笑意盈盈。
白芷僵硬地走过去,僵硬地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一动不敢动。
令支支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今年的新茶。”
白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她完全尝不出味道,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知道了什么?
她要做什么?
我会不会像谢明轩一样被打晕拖走?
令支支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紧张,自顾自地品着茶,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白小姐今日来雅集,可有什么喜欢的?”
“都、都喜欢。”白芷硬着头皮答。
“都喜欢?”令支支笑了,“那可不行,都喜欢就等于都没挑出来。回头我让沉璧给您包几样带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白芷连忙摆手:“不、不用,令掌柜太客气了……”
“应该的。”令支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温和,“白小姐那日在许府……”
话刚开了个头,白芷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来了。
终于来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令支支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令、令掌柜,我……”
“嗯?”令支支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白小姐想说什么?”
白芷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令掌柜,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那日在许府,许小姐落水的时候,我看见您动了动手指。刚才在巷子里,我又看见您的人…把谢明轩打晕拖走了。”
她一口气说完,也不敢看令支支的反应,只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我知道得太多了。但求您相信我,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我惜命,我还想多活几年。我爹也说了,让我敬着您,别得罪您。我回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
白芷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响得像打鼓。
良久,令支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信你,不过……你得陪我去做件事。”
白芷垂着头,脸色苍白,“什、什么事?”
令支支勾唇一笑。
打劫……皇家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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