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侍郎在一旁打圆场:
“两位息怒,息怒。那漱玉雅集,老夫也有所耳闻,听说……听说六皇子和淮王殿下都去过。能得两位殿下青睐,想必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谢侍郎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许大人这是替那地方说话了?怎么,许家女儿落水被人救了一次,就忘了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了?”
许侍郎也不恼,只是淡淡道:“交情归交情,道理归道理。谢家女的事,确实做得过了些。”
顾霆远睁开眼,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目光幽深。
能让六皇子和淮王同时登门的地方,能让许侍郎不惜与谢家翻脸也要维护的地方,能让沈大人在御前脱口而出的地方……
还有这茶。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好茶没喝过?
可这茶,他却从未见过。
不是贡茶,不是名茶,却有着堪比灵丹妙药的功效。
这绝不是寻常之物。
“年年,”他看向女儿,“这茶,你们买了多少?”
顾年年眨眨眼:“这是令姐姐送的,说是新品试喝,不要钱。不过女儿问过了,雅集里还有卖的,一千两黄金一盒,哥哥还说我们喝不起……”
顾霆远:“……”
确实是喝不起啊。
但这茶真有如此奇效的话……
“明日,”顾霆远放下茶盏,咬了咬牙:“让你哥哥再去、再去要、买一盒回来。”
“真的?”顾年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女儿能不能一起去?”
顾霆远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去吧。不过记住,到了那里,多看少说。尤其是……多看看那位令掌柜,是什么样的人。”
顾年年眨眨眼,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令姐姐这么感兴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顾霆远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那股清冽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漱玉雅集……令掌柜……
能让六皇子和淮王同时登门,能让三家老臣在御前提起,能随手送出这等奇茶的人……
定不是普通商人。
而且玉京关于她的流言。
如今再细细琢磨。
……可信。
*
永春宫。
金兽香炉中燃着上好的熏香,袅袅青烟升腾,却压不住这宫室主人眼底的阴鸷。
孙贵妃斜倚在软榻上,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抚过腕间的羊脂玉镯。
那玉镯温润剔透,价值连城,却远不及她此刻眼神的冰冷。
“贵妃娘娘,您又头疼了?”
贴身嬷嬷刘氏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上一盏温好的安神茶。
孙贵妃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不知在想什么。
“漱玉雅集……”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那个姓令的女子,如今在宫外,可是风生水起呢。”
刘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深知贵妃娘娘的性子。
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如今她提起那令掌柜,语气这般,怕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听说,”孙贵妃继续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
“六皇子和淮王都去过那地方?连镇国公府的那位小姐,也成了那里的常客?”
“回娘娘,是有这回事。”刘嬷嬷小心翼翼地答。
“据说那漱玉雅集里有许多稀奇玩意儿,还有……还有传言说,那令掌柜有通天的本事,连六皇子和淮王都给她几分薄面。”
“通天的本事?”
孙贵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一个边陲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过是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阴冷:
“本宫那个好女儿,自从见了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多听话,现在倒好,连本宫的话都敢顶撞了。还被那劳什子‘祥瑞’抬了出来,成了什么‘孝感动天’的公主……呵,本宫养了她这么多年,倒不如一个外人。”
刘嬷嬷依旧低着头,不敢出声。
她知道九公主的事是贵妃心里的一根刺。
原本九公主被禁足,是贵妃亲自下的令,为的就是敲打敲打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女儿。
谁曾想,竟冒出来个“祥瑞”,硬生生把九公主从禁足中抬了出来,还抬成了陛下眼里的“孝女”。
而那个“祥瑞”,偏偏出现在漱玉雅集开张的同一天。
若说这其中没有联系,傻子都不信。
“娘娘息怒,”刘嬷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九公主到底是您亲生的,就算一时被那妖女迷惑,迟早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
“亲生?”孙贵妃冷笑,“本宫倒是希望她不是本宫亲生的。若是个没用的庶女,早打发出去了,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她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被云彩遮住,闷闷的。
将宫院的青石地面映得一片灰暗。
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孙贵妃头也不回,问道:
“皇后那边,如何了?”
刚办完事回来的孙嬷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娘娘放心,药已经下下去了。太医院那边的人回话,皇后这几日一直说头疼,今日早上还晕过去一回。太医院的人诊断说是旧疾复发,开了几副安神的药,但……效果不大。”
孙贵妃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效果不大就对了。”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嬷嬷与刘嬷嬷脸上,“那药是太医院的人开的?”
“是,娘娘。”孙嬷嬷会意,“开药的是太医院张院判的徒弟,张院判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打点好了。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嗯。”孙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皇后这头疼病,也有许久了。发作起来,那可是要人命的。太医院的人治不好,那是他们无能,与本宫何干?”
孙嬷嬷陪笑:“娘娘说的是。”
孙贵妃重新走回软榻前,缓缓坐下,手指抚过袖口精致的刺绣,语气慵懒而笃定:
“皇后这病,只会越来越重。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自然会想起那个‘神通广大’的令掌柜。到时候,一纸诏书下去,她敢不进宫?”
孙嬷嬷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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