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裴玄稷一字一句,“召漱玉雅集东家令支支,即刻入宫,为皇后诊治。”
“是!”
大内总管领命而去。
孙贵妃低着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迅速隐去。
令支支啊令支支,本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倒是看看,这皇宫的门,你进来了,还能不能出得去。
坤宁宫外,暗处。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宫墙拐角。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只几乎透明的传信蛊,趁着夜色,飞向了漱玉雅集的方向。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玉华殿内未点烛火,只有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裴逐萤盘膝坐于软榻之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于膝前。
周身寒气缭绕,发丝眉梢凝起细细的白霜,整个人仿佛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
她在修炼《寒冰封脉指》中最难的一式。
此功法以寒气封人血脉,中者血脉凝滞、四肢僵硬,若不及时化解,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终身瘫痪。
裴逐萤修炼此功已有数月,今日终于摸到了门槛。
她深吸一口气,引导那股寒气缓缓归入丹田。
周身白霜渐渐消融,化为水汽蒸腾而起。
睁开眼时,她那双眸子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殿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殿门处响起。
是她的贴身婢女晚婵,端着烛台走了进来。
裴逐萤微微蹙眉:“不是说了,修炼时不许打扰?”
晚婵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殿下,有急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双手呈上:“是……那边送来的。”
裴逐萤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边。
叙昭。
他伤好之后,恢复了容貌,但却并未恢复记忆。
而后他便主动请缨,以最不起眼的身份潜入宫中底层。
杂役、粗使太监、洒扫奴仆,哪里有消息,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裴逐萤当时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了五个字:“家人需要他。”
家人……
裴逐萤垂眸一笑。
叙昭都有了家,可她的家在哪?
是这个危机四伏的黄金牢笼吗?
……如今,叙昭为了他口中的“家人”果然送来了消息。
裴逐萤接过纸条,展开,借着烛光看清上面的字迹。
随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裴逐萤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将纸条的边缘攥出了褶皱。
孙贵妃……
又是她的好母亲!
真是讽刺啊!
叙昭为了他的“家人”可以冒险至此。
可她的母亲呢……
裴逐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母妃,你终于动手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
女儿,也在宫里啊。
更何况,令掌柜又是何等人物!
想到这,裴逐萤勾唇挤出一声冷笑。
她睁开眼,那双眸子冷得惊人。
她从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坤宁宫方向。
“晚婵。”
“奴婢在。”
“六皇子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只……传信蛊,还在吗?”
晚婵一愣,随即点头:
“在。殿下吩咐要仔细养着,奴婢每日都用蜜露喂它,如今精神得很。”
裴逐萤转过身:“拿来。”
晚婵不敢多问,快步走到内室,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
玉盒里,一只通体透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蛊虫正安静地趴着,触须轻轻颤动。
这是令支支托裴昭宁带给她的传信蛊。
当时只说了一句“若有急事,用它传信”。
裴逐萤便一直养着,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那蛊虫似乎感应到什么,触须颤动得更快了。
……
裴逐萤站在窗前,望着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身影消失在夜空中,久久没有动弹。
晚婵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那令掌柜……会来吗?”
裴逐萤没有回答。
会来吗?
圣旨已下,不来便是抗旨。
令掌柜既已决定在玉京立足,开起这漱玉雅集,便不能明着和皇权对抗。
可若是来了……
她想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想起那日在佛堂偏殿。
雾晞白带来的那句“静待佳音”,想起那个“祥瑞”出现时自己心中的震撼与感激。
令支支帮了她那么多。
如今,却要因为自己母妃的阴谋,踏入死地。
而她,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
“晚婵。”
“奴婢在。”
“去把叙昭叫来。”裴逐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宫要见他。”
晚婵愣了愣:“现在?”
“现在。”
晚婵不敢多问,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裴逐萤依旧站在窗前,望着那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
母妃,你要杀令支支,女儿只能不择手段、尽力一拦了……
*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翅膀扑扇声。
令支支侧躺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头,双眸微阖。
她没睡。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目光落向窗棂。
一只散发着淡淡柔光的蛊虫穿过缝隙,缓缓落在她枕边。
她抬手,让蛊虫落在掌心。
片刻之后。
令支支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孙贵妃……”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名。
“淮王……”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还有淮王新得到的那位蛊师……”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有意思。
一边派人来送三万两黄金,让自己“求求他”
一边又在暗中联络孙贵妃,透露他……新得了一位蛊师。
这是两头下注?
还是……想坐收渔利?
不管是什么,都说明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
令支支从榻上坐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可见皇宫方向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她望着那片灯火,眼中的笑意缓缓加深。
淮王啊淮王,你知道你那位新得的蛊师是谁的人吗?
万蛊门年轻一辈,蛊术极其出色的大师姐,青璃。
你的人……可是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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