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朗声道:
“陛下有旨,宣漱玉雅集东家令支支即刻入宫,为皇后娘娘诊治!”
令支支听完,微微欠身:“民女接旨。”
她抬起头,对上王德全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
“王公公,请稍候,容民女带几样东西。”
王德全点了点头。
片刻后,令支支再次走出。
她身后跟着一个灰衣男子,手里捧着一个檀木药箱,递给她。
“走吧。”她对王德全道。
王德全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令掌柜,您这……早就准备好了?”
令支支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王公公说笑了。民女只是习惯早起,顺便梳洗一番。总不能蓬头垢面地去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吧?”
王德全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
只道:“令掌柜,请吧。”
令支支点了点头,随他踏上门口已备好的马车。
车厢宽敞华丽,显然是特意安排的。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蛊悬铃。
一身灰衣,站在晨光里,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令支支对他微微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蛊悬铃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沉璧凑过来,小声道:“陈护卫,东家这一去……”
“会回来的。”蛊悬铃打断她,声音平淡,“她答应过。”
他转身走回雅集,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沉璧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与林妈妈都是人精。
自是看出这位陈护卫有些不同。
她刚刚明明想问的是“东家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近日那些脂粉、香露,颇受贵女们喜欢,得补货了。”
眼见刚刚气氛严肃,她就没好意思提起这事。
唉!
沉璧无奈摇头。
东家啊东家,您可千万要早些回来啊!
不然,这位怕是……
*
与此同时,白府。
白芷一夜未眠。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窗外的天色。
从半夜到黎明,从黎明到天亮,她的脑子一刻都没停过。
那个臂钏。
韩明远。
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他被抓了怎么办?
万一他供出她怎么办?
万一……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可刚甩出去,新的念头又冒出来。
令掌柜那边呢?
令掌柜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背叛?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转移证据?
会不会……
白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
就算令掌柜要杀她,她也认了。
总好过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连觉都睡不着。
她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小姐!小姐您去哪儿?”丫鬟在身后喊。
“漱玉雅集!”白芷头也不回,“我有急事!”
她一路狂奔,冲到白府门口,正要出门,却被门房拦住了。
“小姐,这么早,您是要出门?”门房一脸为难,“昨晚出大事了,老爷特意叮嘱……。”
白芷一愣,满脑子就围绕着“出事”两个字。
“出事?出什么事了?”
“听说……听说韩公子昨晚被官府的人带走了。”门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也不知犯了什么事,韩家那边急得团团转,到处托人打听呢。”
白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官府带走了?
昨晚?
就是她塞给他臂钏之后?
完了完了完了。
她扶着门框,差点没站稳。
门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臂钏,被发现了。
韩明远,被抓了。
接下来,会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白芷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初升的太阳照在她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天塌了。
真的,天塌了。
白芷不顾阻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漱玉雅集门口的。
她必须找令掌柜说清楚。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一时冲动。
她愿意把那臂钏拿回来,愿意认罪,愿意做任何事。
只求令掌柜别怪罪她,更别牵连她的家人。
可她冲到雅集门口时,只看见门口的一队小厮正往回走。
“令掌柜呢?”她抓住其中一个小厮,急声问。
小厮被她吓了一跳:“令、令东家?东家刚走,进宫去了……”
白芷愣住了。
进宫?
令掌柜进宫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冷汗从她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浸透。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坏了坏了坏了。
令掌柜不在,她找谁坦白?找谁认罪?找谁求情?
*
卯时三刻。
坤宁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皇后躺在凤榻之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呼吸几不可闻。
林嬷嬷跪在榻边,手中攥着帕子,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榻前跪了一地御医,皆伏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地砖,冷汗涔涔。
裴玄稷则坐在殿中央的紫檀木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御医,又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后。
眸中情绪翻涌,却始终没有开口。
孙贵妃坐在他身侧,一身素净衣裙,脂粉未施,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她手中捧着一盏茶,不时低头轻抿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陛下,”孙贵妃轻声开口:“您也别太忧心。皇后姐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孙贵妃也不恼,只是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特意选了这身素净的衣裙,连脂粉都未施。
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她对皇后姐姐的病情忧心忡忡,连夜赶来,连梳妆都来不及。
至于这茶……
她微微蹙眉。
这赵皇后,素来喜好风雅,连宫里的茶都是精挑细选的。
可今日这茶,却差了些意思。
大约是坤宁宫的人心慌了,连茶都泡不好。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殿门。
快了。
算算时辰,那令支支,也该到了。
她倒要看看,那个在宫外搅动风云的“令掌柜”,进了这坤宁宫的门,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漱玉雅集东家令氏,奉旨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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