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
云渡川走到书案前,正要坐下,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一封信上。
那封信,是早上送来的,信封上赫然印着听雨楼的标记。
他拿起信,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
赵阁刚进来,恰好看见。
云渡川将信递给他。
赵阁接过,低头看去。
「渡川台鉴:
见字如晤。
家师镜无尘近日不告而别,走得突然,楼中事务繁杂,某需坐镇料理,实在分身乏术,无法亲往玉京为令掌柜贺喜。
然贺礼已备,不日将遣人送往玉京,烦请渡川转告令掌柜:
某虽人未至,心意已到。待楼中事务稍缓,定当亲往玉京拜会。
另,家师此行,某心中隐有不安。
若有朝一日得悉家师下落,还望不吝告知。
镜非台 顿首」
赵阁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
“镜无尘又不告而别?”他看向云渡川,“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云渡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日镜非台提起师父时的复杂神情。
想起镜无尘“死而复生”的传闻。
想起那位曾经的听雨楼楼主,再出现时,深不可测的修为……
境无尘消失又出现……
又再次消失……究竟在谋划什么?
云渡川不知道。
“这信,”他沉吟片刻,“得想办法送到令掌柜手里。越快越好。”
赵阁点了点头。
心中知晓云公子或许担心镜无尘会去玉京搅和。
“交给我。”
赵阁将信重新折好,放入袖中。
另一边。
太阳灼灼刺目。
裴今安回到府邸,面色阴沉如水。
他一只手按在耳后那个细小的红点上,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隐隐的蠕动。
那只蛊虫还在,还在他体内,还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殿下,”心腹侍卫躬身道,“青璃姑娘已经到了,在偏殿候着。”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踏入书房。
青璃一身素衣,面容清冷,周身带着万蛊门弟子特有的那种幽冷气息。
她走到书案前,微微欠身:“民女青璃,见过殿下。”
裴今安抬手,指了指自己耳后那个红点:“看看这个。”
青璃上前一步,凝神细看。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何?”裴今安问。
青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殿下恕罪,民女需得仔细探查一番,才能确定是何蛊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蛊虫,与民女所知的所有蛊虫都略有不同。”
青璃的声音依旧清冷。
“它入体极深,潜伏极稳,一时半刻看不出端倪。民女需得用些手段,才能……”
“那就用。”裴今安打断她,“尽快。”
青璃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
盒中是一只通体莹白的蛊虫,比寻常蛊虫大上一圈,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探脉蛊’,”她解释道,“可深入经络,探查异物所在。只是过程会有些许不适,殿下需得忍耐。”
裴今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青璃将那只探脉蛊放在他耳后。
蛊虫触到皮肤,迅速钻了进去。
裴今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片刻后,青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何?”裴今安问。
青璃收回探脉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回殿下,这蛊虫……民女从未见过。”
裴今安的目光骤然一冷。
“从未见过?”
“是。”青璃低着头,声音平稳,却难掩凝重:
“它身上有万蛊门蛊虫的痕迹,却又不完全相同。像是……像是被人改良过。以民女所知,能改良蛊虫到这种程度的,万蛊门中不过寥寥数人。而那些人……”
她没有说下去。
但裴今安听懂了。
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根本不是她能接触到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令支支那狡黠的笑脸。
她说:“民女在惑心林开客栈这些年,倒是见过不少万蛊门的客人”。
见过不少万蛊门的客人。
见过不少。
她到底见过多少?
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这蛊虫,是她自己改良的,还是别人帮她改良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裴今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可能解?”
青璃犹豫了一下,缓缓道:“能解。但需些时日。民女需得研究这蛊虫的习性,找到它的弱点,才能对症下药。快则三五日,慢则……”
她顿了顿。
“慢则月余。”
月余。
裴今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月余的时间,他要带着这只蛊虫生活一个月?
要忍受它在他体内钻来钻去一个月?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就去研究。”他沉声道,“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青璃点了点头,正要退下,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楚宣大步而入,面色复杂难言。
“殿下,”他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有要事禀报。”
裴今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说。”
楚宣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殿下让我去寻的那位……镜无尘,我找遍了玉京内外,也派人去了听雨楼附近打听,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裴今安的目光骤然一凝。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楚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镜无尘……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样。那晚他从惑心林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听雨楼那边,镜非台也在找他,同样一无所获。”
凭空失踪。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淮王心头。
那晚楚宣从惑心林回来之后,曾详细禀报过在惑心林发生的事。
令支支凭空出现、魏无涯也在场、镜无尘现身说了一番话、最后两位武道金丹离去。
只剩下令支支和镜无尘……
然后,镜无尘离开后便就失踪了。
一个武道金丹,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鬼扯!
……
坤宁宫。
赵皇后悠悠转醒,不等她与皇上温情片刻。
太监尖细的通禀便传了来:
“陛下!永寿宫那边传来消息,孙贵妃娘娘出事了!”
裴玄稷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事?”
那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都在发颤:
“回陛下,孙贵妃娘娘在御花园……落水了。据说、据说当时在场的有镇国公世子顾衡玉、鹤闲鹤大人,还有……还有那位令掌柜。”
皇帝的目光骤然一沉。
倒是巧得很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好,”声音低沉如渊,听不出喜怒,“很好。”
“去将韩大人和他那好儿子一起带去永寿宫…”
裴玄稷起身,“朕亲自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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