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悬铃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咬着牙道:“走。”
雾晞白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他想说什么,却被蛊悬铃一把推开。
“别废话!”蛊悬铃的声音沙哑而急切,“走!我撑不了多久!”
雾晞白咬了咬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朝山下掠去。
蛊悬铃捂着肩膀,踉跄着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坟前。
鹤闲从树后缓缓走出,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射中了。
可射中的不是他要杀的那个人,而是另一个。
那个灰衣人……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鹤闲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正从林中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内敛如山,正是大内影卫统领。
魏无涯。
鹤闲的心又是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魏无涯微微一礼:
“魏统领。”
魏无涯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鹤闲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两座无名坟上,最后落在那三炷还在燃烧的香上。
“鹤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陛下急召。”
鹤闲的心猛地一跳。
急召?
这个时候?
他下意识看向那两座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臣……知道了。”他低声道。
魏无涯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幽深地看着鹤闲。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鹤大人。”
鹤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魏无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两座坟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至于旁的……”
他顿了顿。
“还请鹤大人想想,该如何同陛下说清楚。”
说完,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鹤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苍白、复杂的脸。
那两座坟前的香还在燃烧,青烟袅袅,飘向夜空。
*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从侧门闪入,步履匆匆。
林画秋正在后院巡查,听见动静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面色骤然一凝。
雾晞白脸色铁青,满眼懊悔。
陈风,面色苍白如纸,左肩一片血红,那支箭矢还插在肉里。
林画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微微侧身,低声道:“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穿过回廊,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一路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那是专门留出来的暗室,隐秘,安静,隔音极好。
“等着。”她说完,转身离开。
半晌,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环佩轻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上。
蛊悬铃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直了直身子,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令支支踏进门槛。
她一身粉色衣裙,衬得整个人娇嫩如花。
长发半挽半垂,慵懒地散在肩头,发间簪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腰间环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作响,清脆悦耳。
她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屋内众人。
雾晞白直挺挺跪在地上,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蛊悬铃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左肩的衣裳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劲瘦的肌肉……
那箭矢嵌在肉里,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可伤口深处还在往外渗血。
那白皙的皮肤衬着那狰狞的伤口,格外触目惊心。
端着伤药而来的林画秋纵使见惯了大场面,面对这种伤也无从下手。
拔箭,需要极稳的手,极快的速度,还有止血的药。
药倒是不缺,可她不敢动。
令支支走到椅前,好整以暇地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目光却落在两人身上。
“谁来说说,”她开口,声音不咸不淡,“这是发生什么了?”
雾晞白低着头,一五一十地开始说。
“都怪属下大意,”他最后道,声音里满是自责,“没注意到鹤闲有武器。若不是陈风挡了那一箭,属下此刻怕是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令支支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雾晞白的心猛地一沉。
林画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蛊悬铃垂着眼,可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令支支笑声止住,房间里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敲击声像是敲在人心上,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肉跳。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敢猜她在想什么。
尤其是蛊悬铃。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不敢看她。
可他感觉得到,她的目光,正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肩上的伤口上。
他想看,又不敢看。
想看她的表情,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敢看,是因为怕从她眼里看见失望,看见冷漠,看见……
看见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好了,”令支支忽然开口,“都出去吧。”
林画秋抿着唇,将伤药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而雾晞白跪在地上,看着陈风还在流血的伤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出去。”
令支支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雾晞白看了陈风一眼,又看看令支支,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房间里只剩令支支和蛊悬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蛊悬铃低着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却一个都抓不住。
他听见脚步声响起。
一下,一下,环佩轻吟。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像是花香,又像是茶香。
然后,一只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轻轻触上了他肩上的箭尾。
蛊悬铃浑身一僵。
那指尖只是轻轻一点,却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渗出汗来,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风。”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可下一句,却让他的心猛地坠入冰窖。
“不,”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应该叫你——悬铃、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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