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关。
雾气未散,白烟自水面升起。
镜非台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
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灰暗的水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一个黑衣暗卫正在禀报。
“楼主,属下等人将听雨楼方圆百里都搜遍了,又派人去了附近的州府打听,依旧没有找到老楼主的踪迹。”
镜非台没有说话。
暗卫继续道:“不过,属下倒是打听到一件事。”
镜非台的手指微微一顿。
“说。”
“半月前,老楼主曾出现在惑心林附近。与他同行的,还有玉京城的另外两位武道金丹……大内影卫统领魏无涯,以及淮王的人楚宣,也就是孙厉。”
镜非台的眉头微微皱起。
惑心林?
那是令支支的地方。
他想起那段在惑心林有间客栈的日子,就好像一场美梦。
可梦终归是要醒的。
师父镜无尘再三叮嘱“莫要掺和皇宫与惑心林之事”。
师父去惑心林做什么?
和魏无涯、楚宣一起?
“后来呢?”他问。
暗卫摇了摇头:“后来就不知道了。那两位武道金丹回了玉京,老楼主……再没有出现过。”
镜非台沉默了片刻。
“那段时间,客栈里都有谁?”
暗卫想了想:“回楼主,据打听来的消息,那段时间客栈里好像只有阿萝迦姑娘在。其他人都跟着令掌柜去了玉京。”
阿萝迦。
她被留在客栈,令支支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现在还在吗?”
“……听说阿萝迦姑娘回万蛊门参加大祭司考核了。”
大祭司?
镜非台沉吟片刻,放下手中古籍抿唇笑了。
天枢宗,万蛊门,玉京城。
之后呢……
漕运盟、听雨楼?
他缓缓开口:
“派人去万蛊门一趟。”
暗卫一怔:“万蛊门?”
“对。”镜非台望向远处,目光幽深,“找到阿萝迦,问问她那日在惑心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卫抱拳:“是!”
他转身退下。
静室里重归寂静。
镜非台坐在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就是!爹,让我带人出去,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轰走!”
谢明轩也反应过来,附和着自己的姐姐谢婉莹。
谢文渊看着这两个儿女,只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砰!”
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闭嘴!”
谢婉莹和谢明轩被这一声怒喝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谢文渊站起身,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发抖:
“两个蠢货!”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和失望。
“事到如今,你们还是如此不知轻重!真是……真是被惯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谢夫人,那目光里满是责怪。
谢夫人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看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发虚,眼神飘忽不定,“婉莹和轩儿也没说错啊,那女人确实……”
“妇人之仁!”
谢文渊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谢夫人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脸色发白,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
正厅里一片死寂。
谢婉莹和谢明轩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谢文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
“你们以为,”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那女人是来做什么的?”
没有人回答。
“她是来讨债的。”谢文渊一字一句道,“那批货,是我们劫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们还想把人轰走?”
谢婉莹张了张嘴:“可是爹……”
“可是什么?”谢文渊看着她,“你以为她是可以被你随便欺辱的人吗?”
谢婉莹的脸色白了。
“她背后站着谁,你不知道?”谢文渊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谢府门口
沉璧双手抱胸,站在谢府门前的石阶上,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她身后,是几个雅集精挑细选出来的护卫,个个身强体壮。
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谢府的家丁慌慌张张跑进去禀报,又慌慌张张跑出来,点头哈腰地道:
“这位姑娘,我家老爷说了,请您几位进去说话。”
沉璧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
“不必了。”
惊蛰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她今日一身华服,发髻高挽,步摇轻颤,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柔弱和卑微,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冷意。
“我们和贵府,”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能坐在一桌叙旧的关系。”
沉璧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果然不一样了。
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路过的百姓,有旁边商铺的伙计,还有几个明显是其他府邸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谁啊?敢在谢府门口这么说话?”
“没听清吗?是漱玉雅集的人!”
“漱玉雅集?就是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雅集?”
“听说东家是个女人,厉害得很!”
“可谢家……谢家怎么欠雅集债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惊蛰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那扇门,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请贵府,将欠雅集的债还清。”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欠债?谢家居然欠雅集的钱?”
“我的天,谢家可是世家啊,怎么还欠债?”
“这雅集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明目张胆上门要债!”
“可不是嘛,换了一般人,哪敢这么干?”
“喔……这就是那位令掌柜火烧金玉阁的原因。”
刚走到门口,谢婉莹听着外面的喧嚣,脸色铁青。
她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
那个贱人的声音!
谢婉莹猛地冲了出去。
“婉莹!”谢夫人连忙去拉她,“你别冲动!”
谢婉莹一把甩开她的手,冲出了府门。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惊鸿。
那个贱人!
她穿着一身华服,站在阳光下,美得像个仙子。
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的怯懦和卑微,只有一片从容的、冷艳的……底气。
底气?
她凭什么有底气?
谢婉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父亲方才说,和沈家的婚约作罢了。
沈清晏不要她了。
她被退婚了。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而这个贱人,这个勾栏出身的贱人,居然还敢上门来,在她家门口耀武扬威?
“惊鸿!”
谢婉莹尖叫一声,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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