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公子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扫过,微微一笑:
“无妨。两位姑娘没事就好。”
他放下车帘,声音从里面传来:“走吧。”
护卫收起剑,翻身上马。
马车辘辘前行,渐渐远去。
莫棠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道:
“那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雾妤柔点了点头。
端看那人的气度,更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还有那马车,怎会出现在此地?
她眉心微蹙,偏了偏头。
旁边的小山是……
涿光山。
“管他是谁。”雾妤柔收回目光,“先赶路。”
莫棠点了点头,正要继续施展那半吊子轻功,雾妤柔一把拉住她。
“等等。”
莫棠回头。
雾妤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这轻功,到底能不能稳当点?”
莫棠:“……”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大概……能吧。”
雾妤柔看着她那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无奈。
“算了。”她松开手,“走吧。再摔几次,总能摔会的。”
莫棠:“……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雾妤柔没有回答,转身朝前走去。
莫棠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护卫才收起长剑,翻身上马,回到马车旁。
他压低声音,对着车帘内禀报:
“公子,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往西北方向去了。”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
年轻公子靠在车壁上,手中捏着一方素帕,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西北?”
“是。”护卫点头,“属下看得很清楚,确实是西北方向。那边是……”他顿了顿,“万蛊门的地界。”
“哦?”年轻尾音微微上扬。
他靠在车壁上,回想方才那两个人的模样。
一个冷面,一个狼狈。
那冷面的女子,背上背着一张通体银白的长弓,弓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弓,不是凡品。
他轻轻笑了一声。
“万蛊门的人,会用那样的弓?”
护卫一愣,摇了摇头:“属下也觉得不像。万蛊门的人,用蛊的多,用弓箭的……倒是少见。”
公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捏着帕子,轻轻咳了几声,面色又白了几分。
那咳嗽声虚虚弱弱的,像是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护卫连忙递上水囊,眼中满是担忧。
“公子,您身子还没好全,要不咱们歇一歇再赶路?”
公子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山影上。
“那两个人,是从哪个方向下来的?”
护卫想了想,答道:“从天枢山下来的。”
“天枢山?”公子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的边缘,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天枢山是大山,山势连绵,峰峦叠嶂。
天枢宗的总舵就建在主峰上,占据了天枢山最好的地段。
可天枢山那么大,旁边还倚着不少小山头,其中有一座,叫涿光山。
涿光山不高,也不险,常年云雾缭绕,鲜有人至。
约莫十年前,一个病弱的皇子被送去那里“养病”,从此再没有人提起过。
公子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那笑意极淡,在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
“快些赶路吧。”他放下水囊,靠回车壁上,闭上眼。
“前方还有礼物等着我们呢。”
护卫一愣:“礼物?”
公子没有回答,放下车帘时,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随后又恢复成一副久病后的破碎之感。
“走吧。”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
“别让……别人等急了。”
护卫点了点头,策马前行。
车内之人闭上眼,靠回车壁上。
马车轻轻摇晃,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仿佛方才那番思量不过是寻常的走神。
可那只捏着帕子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窗外,秋阳正好。
马车朝着玉京城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
幽蓝的光芒在岩洞中一闪而过,像是深海中忽然亮起的鬼火。
令支支从光芒中踏出。
一身宝蓝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纹,在幽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长发半挽,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如月,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她站在岩洞中央,身后那扇传送门缓缓闭合,光芒一点一点地收拢,最终消失不见。
岩洞里很安静,水声突现。
池水深处,一对竖瞳缓缓睁开。
水面微微翻涌,巨大的蛇头从池底探出。
鳞片在幽暗中泛着蓝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如同最精密的铠甲。
令支支走到池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巨蟒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巨蟒垂下头,任由她的手在鳞片上划过,竖瞳微微眯起,竟显出几分乖顺。
那画面,极美,极诡异。
令支支靠在巨蟒的头边,望着池水深处那一片幽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
“阿萝迦死了。”
巨蟒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镜非台为探查境无尘的消息,将手伸到了阿萝迦那边。”
令支支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如此,便得知门主之争,大长老和三长老联手,把她逼进了万毒窟。”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蛊虫,她的本命蛊,全被夺了。人掉进万毒窟,连尸骨都没留下。”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
巨蟒的头微微抬起,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令支支抚着它的鳞片,目光落在幽深的池水中,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不可控的万蛊门,”她低声喃喃,“你说,该怎么办?”
巨蟒不能回答,只抬起头,竖瞳盯着她,口中发出低低的嘶鸣。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原始的、野蛮的杀意,在岩洞中回荡。
令支支听着那嘶鸣声,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巨蟒的头,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笑意里,有疯狂,有邪肆,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你说的对。”
她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水渍,目光落在巨蟒那双幽冷的竖瞳上,
一字一句道:“踏平就好了。”
巨蟒的竖瞳骤然亮起,庞大的身躯在池水中缓缓游动,鳞片摩擦着岩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水花四溅,池水翻涌,整个岩洞都在微微颤抖。
令支支转过身,抬起手,掌心泛起幽蓝的光芒。
光芒从她指尖蔓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门扉的轮廓。
传送门。
看到这一幕,系统捧着不存在的双颊震惊不已。
这这这……
宿主她……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岩洞都映成了一片幽蓝。
巨蟒从池水中游出,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她身后,竖瞳盯着那扇正在成形的门,口中嘶嘶作响。
令支支站在门前,回头看了它一眼。
唇角弯了弯。
“走。”
她转过身,迈步踏入那扇门。
“我带你去饱餐一顿。”
幽蓝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
巨蟒嘶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紧随其后,消失在光芒之中。
传送门缓缓闭合。
岩洞里重归寂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
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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