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馆,依萍和明楼的房间。
夜深人静,整个明公馆一点动静也没有。
依萍并没有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德文版的《资本论》。
这是明楼之前布置给她的作业。
一开始,她觉得枯燥又艰难,但静下心来看进去之后,她却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些关于价值、关于生产关系、关于阶级斗-争的论述,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真理的大门。让她对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对自己正在从事的这项事业,有了更深刻,更本质的认识。
她不再是仅仅凭着一腔热血的执念在战斗。
她开始明白,她为之奋斗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依萍抬起头,看到明楼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灿烂而温暖的笑容。
“怎么还没睡?”明楼走到她床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睡不着。”依萍摇摇头,她看着他,好奇地问,“你不是去见黎叔了吗?怎么……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很少看到他这样。
他总是习惯性地,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张英俊却冷峻的面具之下。像这样,把喜悦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几乎没有过。
“是有一件大喜事。”明楼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卖关子,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依萍,我刚见了黎叔。”他看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带来一个消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她的反应。
依萍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什么消息?”
明楼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眼睛,不再吊她的胃口。
他缓缓地,清晰地,郑重地说道:“组织上,批准了你的申请。”
依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大脑,仿佛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从现在开始,”明楼的声音,像最动听的交响乐,在她的耳边响起,“你,陆依萍,是一名真正的,光荣的党员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依萍的脑海里炸响。
她愣愣地看着明楼,看着他脸上那真诚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是一名党员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紧紧地抓着明楼的手,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确认的力量。
她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从一个在舞厅卖唱的歌女,到一个军统的外围特工,再到今天,成为一名被组织正式接纳的党员。
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
有迷茫,有恐惧,有痛苦,有挣扎。
明楼一开始训练她的时候,那么痛苦的训练,让她一度想放弃,但是当时为了自保,为了在乱世中活命,她忍下了所有的痛苦。
后来站到明楼身边,去出任务,生死关头,她也曾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也曾想过要放弃。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步步地引导她,保护她,将她从黑暗的泥沼中,带到了这条通往光明的道路上。
而今天,她终于,真正地,踏上了这条路。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了组织,有了信仰,有了千千万万和她志同道合的同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从她的心底,喷薄而出。这个消息,比起她得知自己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还要让她高兴。
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激动的,幸福的泪。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楼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又疼又爱。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他知道,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需要,陪着她,分享她的这份喜悦。
过了许久,依萍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明楼,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泪痕的笑容。
明楼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这是组织上给你的正式文件。”
依萍伸出还有些颤抖的手,接了过来。
她打开文件,看到了那张薄薄的,却有着千钧之重的委任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陆依萍。
而在名字下面,那几个鲜红的,仿佛是用烈士的鲜血写就的大字,灼痛了她的眼睛,也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她将那份文件,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仿佛抱着自己全部的信仰和希望。
“明楼。”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走上这条路。
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明楼笑了。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头顶。
“傻瓜。”他柔声说,“我们是同志,不是吗?”
他顿了顿,用一种无比郑重,又无比温柔的语气,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欢迎你,依萍同志。”
依萍在他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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