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下了关于严查明楼行踪的命令，但汪曼春心里仍然不愿意相信明楼会是她的敌人。
汪曼春将那张写着“真正有问题的，是你那个好师哥”的纸条，在手心里攥了又攥，直到那张薄薄的纸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湿软。
查师哥？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她的脑子里，让她又疼又无法忽视。
她不信。
她怎么能信？
那个人是明楼，是她的师哥。是那个手把手教她射击，教她格斗，在她受了委屈时会替她出头的师哥。是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爱慕了十几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虽然他现在对自己冷淡了，为了明镜，为了陆依萍那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跟她划清界限，可是在汪曼春的心里，那只是因为他被亲情和谎言蒙蔽了双眼。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的、忠诚的、一心为国的明楼。
他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这封信，一定是敌人的离间计！是军统，或者是红党，他们知道自己对师哥的感情，知道师哥是自己的软肋，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来动摇她，破坏她和师哥的关系！
对，一定是这样！
汪曼春猛地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念头一起扔掉。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让外面的冷风吹散心里的烦躁。
可是，那封信上的字，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你好好查查他，他绝对有问题。”
真的没有问题吗？
汪曼春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最近发生的一幕幕。
为什么每次她拿到针对陆依萍的证据，师哥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并且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理由将一切都解释过去？
为什么他要那么维护陆依萍？真的是因为明镜的压力？一个连汪家灭门之仇都能暂时压下的男人，会因为姐姐的几句话，就对一个女人百般维护？
还有樱花号专列的案子。
他那么快，那么果断地击毙了陈亮。当时，她只觉得师哥雷厉风行，为帝国除了一大害。可现在静下心来想，梁仲春那个老狐狸都能想出找个死人顶罪的法子，心思比他缜密一百倍的师哥，会想不到吗？
他那么急着让陈亮闭嘴，会不会……真的是为了杀人灭口？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雨后春笋一样，疯狂地从她心底冒出来。她越想，心就越冷，手脚都开始发凉。
她想起师哥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平静，那么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她以前觉得，那是深沉，是城府。可现在，她却觉得那是一种伪装，一种将所有真实情绪都掩藏起来的、天衣无缝的伪装。
他就像一个戴着完美面具的演员，在所有人的面前，扮演着新政府官员、明家长子、76号上司的角色。他冷静，从容，优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面具下面呢？面具下面的他，到底是谁？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和屈辱，猛地涌上了汪曼春的心头。
她之前所有的痛苦和嫉妒，都给了陆依萍。她以为是那个狐狸精，用下作的手段抢走了她的师哥。可现在，这封信，却给了她一个更可怕，也更让她无法接受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汪曼春的心脏。她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算什么？她这十几年飞蛾扑火一样的爱慕和追随，她为了他，不惜与整个明家为敌，不惜背负骂名，她所有的坚持和付出，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不可能……”汪曼春喃喃自语，她扶着窗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能接受。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直到盘踞她的整个心脏。
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要知道，自己究竟是爱上了一个被蒙蔽的英雄，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汪曼春猛地关上窗户，巨大的声响让外面守着的特务都吓了一跳。
她转身，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挣扎和痛苦，被一种决绝的冰冷所取代。
查！必须查！
可是，怎么查？如果明楼真的有问题，那她刚才命令的人，恐怕什么都查不到。
那么，76号的人呢？不行。师哥在76号积威甚重，那些人，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让他们去查师哥，他们要么不敢，要么就是阳奉阴违，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必须找一个和师哥完全没有交集，一个绝对可靠，而且有能力的人。
一个名字，猛地跳进了汪曼春的脑海里。
孤狼。
那个由南田课长亲自安插在明家的眼线。那个神秘的，连她都不知道是谁的“孤狼”。
这个人，潜伏在明家，能最直接地接触到明楼，能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而且，这个人的忠诚，是南田课长担保的。
对！就是他！
汪曼春不再犹豫，她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特高课南田洋子的办公室。
“喂，是南田课长吗？我是汪曼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南田洋子，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打来电话。“汪处长？有什么事吗？”
“课长，关于陆依萍的案子，我遇到了一些瓶颈。”汪曼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陆依萍最近非常警觉，几乎不出门，我的人很难接近她。我想……我想申请和您安插在明家的那位‘孤狼’见一面。我需要他提供一些更直接的，关于陆依萍在明公馆内部的情报。”
她不敢直接说要查明楼，她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明楼，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南田洋子对明楼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倚重，又防备。她不能冒险。
只能先用陆依萍做幌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汪曼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南田洋子在思考，在权衡。
“汪处长，”南田洋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要知道，‘孤狼’是我们非常重要的一颗棋子。暴露他，风险很大。”
“我明白，课长！”汪曼春急切地说道，“所以我才申请和您见面，而不是直接联系他。我会用最隐秘的方式，保证他的安全！我只是需要一些情报，一些只有他才能提供的情报！只要能撕开陆依萍这张网，抓住她背后的大鱼，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汪曼春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南田洋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好。我来安排。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
“谢谢课长！”汪曼春几乎要喊出声来。
“汪处长，”南田洋子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希望你记住，你的目标，是军统和红党。不要被个人的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
汪曼春的心，猛地一跳。
南田洋子这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警告自己？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明白，课长。我汪曼春，永远忠于帝国。”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地说道。
挂断电话，汪曼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师哥，别怪我。
是你，逼我的。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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