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张一谋的骇然！曹忠的暗线！
曹忠一番话说完，下面极为安静，在座众人有冯晓刚这种乐屁了的，有江文和陈道民这种装听不懂的，但大多数人，则是面色凝重。
骂人都不拐弯的。
「但在我看来，未来的电影人，肩上应该承担著使命和责任，有些想法，大可以通过电影来表达嘛！但唯独一点，我是完全无法认同的，那就是拿著丑恶来获取声名利禄，拿著苦难来换取外人喜悦，这不对。
我看不惯！」
「而今天这部《荣归故里》，等到正式公映的那天，我希望每个观众都能认真的看，仔细的看，其实电影很简单，我想很多人应该看得懂，但若是看不懂，那也没关系，我只希望有一天，大家回头翻过来重新看的话能回想到我，暗叹一句，曹忠这小子可真对得起我！那就够了！
但我也知道，这部电影公映之后，或许会有很多明刀暗箭，或许会有很多魑魅魍魉，但这都不重要。
我的电影，一切后果，自然由我承担！
这部电影只是一粒种子，究竟开出来什么花，结出来什么果，都是由各位观众来决定。
上映之后，为了安全，我不会对电影做出任何细致的表态，如果有地方你觉得我在说什么，那只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
一番话说完，经纬人都懵了。
下方不少人也陷入了骚动，啪啪啪！
下面诚影派也感觉到了一丝战争的诡异气息，随即开始鼓掌。
而后下面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于东，王长天，路政等人面面相觑，都懵了。
他们知道曹忠猛，之前干王安，干队长，干左右大导，干鲁川，炮轰本子，炮轰小津安二郎，炮轰鲁川代表的某些导演群体，炮轰百花奖，啥也干！
《烂泥》，《破亿》两首歌曲，已经让人猜到他要干什么了，但这番话，他们觉得曹忠电影里面，或许不会简单。
韩三品也眯了眼睛，觉得不对劲，难不成审核是吃干饭的？有东西没看到？
但这时候，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曹忠说完之后，伴随著经纬的最后流程，再没有开场寒暄，灯光渐次熄灭，数百人的主放映厅，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有轻微的机器运转声。电影开始了。
开幕就是雷击！
曹忠不玩儿隐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这一光鲜亮丽的舞台，霎时间映入所有人的眼帘当中。
「本届威尼斯金狮奖获奖电影是————《秦淮无声》！
这部电影以金陵秦淮河周围发展为叙事轴线，通过魔幻现实主义和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情寓言，将民间故事，历史事件和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深刻的探讨了记忆、身份与城市变迁的复杂关系。影片凭借其先锋的影像语言与深刻的人文关怀，将秦淮河畔的混沌与诗意融为一体，构建出一个既真实又超现实的都市空间。」
伴随著颁奖人念出颁奖词，陈道民饰演的贾帅安，一位旅居欧洲四十载、荣获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的电影导演，走上台前，他面孔沉静，眼神疏离。
他站在欧洲光鲜亮丽的舞台上，接受著程式化的赞誉。
演讲、颁奖、采访，镜头冷静地扫过他应对这些场合时，那近乎疲惫的优雅与隐藏极深的不耐，也衬托著他的极致精英。
在曹忠的镜头下，整幕场景极为光鲜亮丽，甚至比张一谋等人看到的威尼斯金狮奖的颁奖典礼，更显奢华，贾帅安的台词缓慢说出，「成功，从本质上说，意味著备受瞩目。而备受瞩目，则意味著已然成为一件消费品。」
「我的电影《秦淮无声》，拯救了某些人，也摧毁了某些人。
通过电影或者网络，我想各位对我的家乡金陵，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有人能看到金陵的进步和发展，有人能看到金陵进步和发展背后的一些东西，当人站在秦淮河畔，看著灯红酒绿，望著滚滚江畔，看著金陵东村的贫民聚集区，总会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产生非常多的思考，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这个故事能拿到金狮奖，是我的荣幸。
这个奖项，我将献给遥远的金陵，那是我回不去的故乡。」
开幕就是贴脸开大。
贾帅安三个字一出来，于东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快又把嘴巴捂住。
这获奖感言阴阳怪气，于东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和《三峡好人》的获奖感言差不多，就是有人灯红酒绿，有人成为代价，就是对于《秦淮无声》的剧情没有明确概述，于东一时间分不清对于贾帅安是不是直接进行了讽刺。
电影开始三分钟，直接把现场观众拉入电影当中，开场就是故事，大家都知道曹忠要骂人，但没想到开篇直接开于，威尼斯金狮奖，贾帅安。
这名字，大家立马想起了贾队长和王安，都被曹忠干碎了。
不过也有导演在看镜头内容，张一谋是来存心学习的，和曹忠针对《金陵十三钗》讨论之后，他也很想知道曹忠会怎么讲故事，尤其是讲文艺片，但他并没有在开篇感受到优势，镜头虽然奢华亮丽，但没什么明显的技术优点。
曹忠技法一般。
张一谋如此评价，文艺片很难发挥，如果曹忠这种技法，没有好故事，张一谋认为这部电影评价或许高不了。
但故事到底如何，他很快沉浸了下去。
贾帅安成为了华夏内地的大导荣光，但因为《秦淮无声》没有申请龙标，从而被禁导五年。
但收获了无数拥趸，声名远扬。
即便人在巴黎，也随时都有人来给他送钱，他在高级公寓当中写著剧本，写著大纲，但面临著创作瓶颈，经纪人催促新项目，影评人期待他「再次深刻挖掘东方元素」。
直到，他收到来自「NJ市下龙潭镇」的邀请函，请他回乡接受乡镇上的「劳动模范」奖并举办影展，以表彰其在文化领域上的贡献。
乡镇上的邀请信措辞笨拙而热切，这个奖项出来，味儿立马就正了。
贾帅安凝视著窗外雾霾，决定接受。
曹忠的镜头很有深意，先从贾帅安和经纪人的对话，聊到对剧本不满，而后干练的拒绝其他很多邀约开始，而后面临家乡邀请的犹豫特写，再到他的沉著思考，最后镜头在名为剧本的上面停留了足足三秒钟，贾帅安才推了推眼镜，决定回乡。
飞机落地金陵机场，是南京绚烂的机场，显得颇为现代化，但镜头从先前的暖光迅速转变为冷光，镜头也开始拍摄很局部的地方，从广阔的高级机场，立马变成贾帅安的跟拍，镜头时不时略向机场正在休息，乱糟糟的画面。
「这镜头，是故意的。」
张一谋一眼就看出来了曹忠想干嘛，他根本不是要追逐艺术感和高级感，而是纯粹的把金陵机场的宽明亮利用镜头变得丑陋杂乱。
不但故事讽刺，镜头也讽刺————
张一谋心里咯噔一下子，曹忠这家伙这是把电影本身，也当成了讽刺的一部分。
真是疯了。
随后的镜头都是杂乱色调，在机场回小镇的乡村土道，破旧的轿车司机小胖，贾帅安踏上了归途，小胖路上内急，下车大号，没有手纸，从贾帅安手中要来了剧本，完美解决问题。
贾帅安一脸嫌弃的表情，眉头皱起，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再到回到小镇上，一个紧张到语无伦次，拼命想要展示小镇成果的乡宣传领导，消防车开道，乡村村花陪同，贾帅安站在消防车后面，穿过小镇，接受众人的审视，把贾帅安安排到了镇政府旁边，并且在一旁专门盘下了一块地，给贾帅安做了一个贾帅安名导纪念馆，之后到了一个比较小的礼堂里面，几十人围在一起，屏幕上播放著PPT风格的短片，回顾了贾帅安的生平，彩带、掌声、金闪闪的奖牌，一切桥段都像是村里的表彰大会————
这段剧情，显得搞笑又荒诞。
下面的观众开始低声议论。
「这什么玩意儿啊，现在哪个镇上会这样啊？」
「看起来很怪，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解释。」
陈凯哥也看傻了眼，他也算会讲故事的，虽然拍的电影别人看不懂，但他认为是别人水平低。
这次看了这么久，他反正看不懂曹忠的意思，就觉得乱糟糟的。
而后，贾帅安接受乡镇当地电视台的女主持人的专访，女主持人问题主要围绕著「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发不发奖金」，「认不认识程龙」，「认不认识外国著名演员等」，这些浮夸且充满常识性错误的专访，让贾帅安脸色很不爽，之后，他甚至还被迫担任低级绘画比赛的评委，面对著一幅幅不堪入目的「作品」，尤其是那幅将他本人画成骑在驴背上、手持长矛的「故乡英雄」肖像时，贾帅安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影院里开始笑作一团。
路政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嘿，」他侧头，声音不大，看向景田，「你们看这帮小镇老乡，像不像咱们某些颁奖礼台下坐著的————给钱就到，鼓掌最欢？还有那画。」他嗤笑著摇头，「这审美，这追捧的逻辑，真白得可爱啊。」
景田也是笑笑，不管有什么内涵，这段非常好笑，甚至比宁浩《疯狂的》系列更加荒诞。
到了这里，大家也顾不得分析了，电影本身，就是一段充满荒诞的归乡旅程，极为荒诞，节奏掌握极好，平淡而内敛，这终于有些曹忠执导的大师手法了，虽然故事一般，但到现在这么蠢的剧情，能把人牢牢焊在椅子上，也是本事，线性叙事虽然流畅，但是张一谋却渐渐眯起了眼睛，他的感觉很奇特，他总觉得曹忠在拍虚假的电影，但是一时间找不到证据，他不相信曹忠会拍出来这么平庸的电影。
曹忠自己都骂人不喜欢真善美，而电影里面，全都是升斗小民的愚昧垃圾。
怎么可能？
张一谋开始思考曹忠的真实用意，电影里面的荒诞在加剧，江文饰演的贾帅安昔日好友，如今是个大腹便便的肌肉男王东升，带著怨气提醒他「别忘了根」；
一位执拗的中年人，认定贾帅安《秦淮无声》电影中的负面角色是在影射自己父亲，堵上门来要求道歉和「恢复名誉」，要钱，而且让贾帅安带著他也当导演；
更有一位自称是喜欢他电影艺术的年轻女孩古丽娜咤，带著粗劣的诗稿和暖昧的眼神靠近，眼神复杂难言。然后镜头暗示俩人睡了。
但是在零星的镜头背景上，有王东升在乡村建立起的三层小楼，有那执拗的中年人跪拜在祖坟上哭泣的镜头，也有古丽娜咤饰演的女孩和别人讨论电影的画面，只是这些都被曹忠可以虚化，一闪即逝。
贾帅安的应对，从最初的礼貌克制，逐渐变得尖锐。
在乡镇举办的一场公开讲座上，面对听众提出的、充满地方狭隘主义的问题，他失去了耐心：「你们邀请我回来，似乎不是为了交流，而是为了验证验证一个离开了四十年的游子，是否还符合你们心中那个僵化的、用来满足自我认同的符号。
我的电影，我的艺术，在这里被当成猎奇的故事，或者攻击他人的武器，唯独不是它本身。」
台下哗然，不满的低语开始蔓延。
「这是讽刺老百姓？」
王忠军人麻了，本来以为你要骂导演，结果电影拍到这里，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这一系列的荒诞当中，节奏加速，呈现片段化、蒙太奇式的冲突展示，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压力持续累积，观众们看的都有些压抑，甚至不由自主的站在了贾帅安这一边。
整个小镇上的氛围，都变成了危险。
王东升邀请贾帅安到家里共进晚餐，在这段，曹忠又把冷色调镜头直接拉暖，屋子当中，是江文，宁靖，贾帅安三者之间的沟通和交流。
宁靖饰演的角色，是王东升的老婆，也是贾帅安的青梅竹马。
「来，坐主位。」王东升道。
「客随主便，你坐主位，你坐主位。」贾帅安忙让。
「那怎么行，你现在名声这么大，又有钱，你该坐右边。」王东升指著主位，宁靖的右边说道。
「你家里也不错嘛，三层小楼都盖起来了。」贾帅安打量了一眼。
在镜头随著贾帅安的目光转动的时候，张一谋敏锐的发现了镜头扫过的布置，显示出不明显的暗绿色。
再想到之前总是错过的红绿颜色，张一谋整个人忽然变得骇然起来！
红色，是虚假！
绿色，才是真实！
果不其然，之前的所有画面，镜头当中总是会略过若有若无的红色元素，而那些，全是假的！
张一谋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而下一秒，王东升笑著道，「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名有钱了，当初你在我家过的最后一个生日，然后离开我去欧洲的时候，那天咱们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一锅煮碎了的挂面。」
没人意识到这句台词在说什么。
只有江文，脸色一变。
当初他就觉得这段镜头有问题，今天看到曹忠的最终剪辑版，他算是确认了O
曹忠这家伙，不老实啊！
什么左边右边，什么碎面，你要沙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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