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城中一处空地。
篝火架起,火光映衬间,有少男少女在跳舞,有小孩拿着糖在欢闹。
他们身上还带着被奴役过的痕迹、亡国烙印,但今夜此时,丝毫不影响他们载歌载舞,欢呼这一次的胜利。
许流光站在人群外,一袭绯衣,明丽动人,瓷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小月狗狗祟祟地走来,拉了拉她的衣角,视线闪躲,声音和蚊子似的:“姐……姐。”
“嗯?你叫我什么?”许流光装没听见,挑眉问。
小孩姐洗干净了后,模样瞧着更为机灵讨喜,此时却噘着嘴,别别扭扭地哼了声。
“没听到算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师父找到了,谢了。”
最后两个字,又是自动降低音量说出来。
“啊?什么,听不到啊。”难得出现一个有意思的小东西,许流光起了捉弄的心思,手放在耳边,继续装耳背。
“啊啊啊你这讨厌鬼!”小月气得龇了龇她的小虎牙,推着许流光朝人群中去,“跳舞去吧你!”
许流光被小月推到人群中,她刚要后退,就被热情和爱戴她的百姓围住。
“公主跳舞啊!”
“是公主!”
有热情的大婶,为许流光戴上漂亮的花环。
有懵懂的稚子,给许流光递上可爱的糖人。
一时间,许流光倒有些许的拘谨了。
她站在原地,余光一扫,瞧见一道孤单的身影,默默站她身后。
许流光顺手牵羊一般,就拉过时安一起。
时安宛如触电,僵住不敢动,下意识要甩手,却又觉得这是忤逆,可她怎么能牵他的手呢?
他……不配。
“呆子,跳起来啊。”被人们的热情感染,许流光的笑容也有了几分篝火的余温,充满灿烂的感染力。
她催促着,时安笨拙地动了下手和脚,然后……
同手同脚了。
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企鹅,随时要倒下似的。
许流光“噗嗤”一下,乐了:“算了,你就当根桩子好了。”
少女说完,把他的手当做借力点,旋着脚尖与身体,在篝火前,跳着灵动优雅的舞。
裙摆上绣上去的蝴蝶与花,随着她起舞,宛如活过来一般,蝶振翅绕花飞舞。
真美啊。
时安面具后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一幕,她头发上的坠饰叮铃作响,悦耳得吻过他的耳廓。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不到周遭其他人的存在,他的世界只剩下跳舞的少女,她如仙女落入凡尘,为这片战火冲击过的土地,带来生机与安慰。
也给他带来此生都难忘的记忆。
大家围着她,亲切地喊着公主,以她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蹦蹦跳跳。
时安心里的悸动再无法遏制,情丝疯长。
许流光跳了一会儿,就嫌累,让时安这个轻功了得的护卫,带她离开热闹的晚会。
看到这也要吃一下,那也要试一下,在城中无目的逛的许流光,时安才恍然想起——
她也才十六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经历亡国丧亲之痛,还要扛起复国重担。
时安如一片飘零的叶,不知来自哪,又该去哪。
但此时,他想到了,他往后都想守着一人。
哪怕万人敬仰她的睿智强大,他也只想守护她这份没磨灭的烂漫。
而她想要的,他拼尽全力,也要让她如愿。
许流光啃了口糖人,皱了皱眉,嫌太甜了,放下。
回头见小护卫又站桩了,她不禁:“时安,愣着做什么?伤口裂开了?”
时安回神,忙摇头:“没,没有。”
“沈宁心医毒双修,让她给你看看吧。”
许流光有心将时安培养成她最忠心的护卫统领,但她心里还有点疑虑,需解决。
想着,她便招招手,笑得梨涡浅现:“走。”
时安对许流光的话,无法拒绝,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
城主府客房。
一袭蓝衣,虚弱靠坐在床上,被子上却放着医术的女子,抬了抬眼睫。
“见过公主。”
“沈姑娘,不必多礼。”见沈宁心准备起身行礼,许流光立即快步上前,拦下。
沈宁心模样清秀,气质冷淡,瞧着很年轻,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样子。
“公主可是有所吩咐?”沈宁心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许流光。这位公主,年纪轻轻,竟能带着那么少的人,夺回了金城。
看起来娇滴滴的贵女,手腕、智谋、心性,却都很老练,像是活了几十岁甚至上百岁一般。
“可否劳烦你帮本宫这护卫把个脉。”许流光侧身,让沈宁心看到她身后的时安,“实不相瞒,他记忆缺失,面容被毁,想看看能否治好。”
治失忆和毁容?
时安下意识想逃,他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委实算不上好,他怕。但怕什么呢?他自己都忐忑不知。
但他没有动,只是沉默站着,在许流光的目光示意下,走到沈宁心跟前。
“手伸出来。”沈宁心瞥了眼面前的少年,淡淡说道。
时安抿唇,还是伸出手腕。
沈宁心盯着少年的手腕,眯了下眼,随即把脉。
几乎是瞬间,她的指尖颤了下,眸光也划过一丝意外地看着面前的面具少年。
看沈宁心这反应,许流光追问:“可有法子?”
沈宁心收回手,神色微妙:“脸没办法保证恢复,但可一试。至于他丢失的记忆……”
她看着时安,时安藏起手,紧张地吞咽口水,等待女人的下文。
就听沈宁心意味深长地问:“那得问他了,想不想恢复。”
问时安?许流光觉着这话奇怪,刚要替时安回答。
就听到一向唯命是从的少年,沙哑地抢白:“不用了。”
想起杀人如麻,嗜血的本性,时安下意识拒绝,丢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记忆。
“主公,属下伤口崩裂,先回去包扎了……”
但他不想被许流光看出异样,忙垂首恭敬交代着,然后一溜烟,不见了。
“诶你的……剑忘了。”
许流光看着被落下的佩剑,意外地挑眉,这么心虚?
她便看向沈宁心,后者迎上许流光的目光,声音低沉笃定地说:
“公主听在下一言,此人,留不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