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绣花鞋,就那样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步一步朝着龙哥“走”了过来。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哥的心脏上。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身后有脚步声更加恐怖。
因为它彻底颠覆了龙哥,以及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联邦玩家的物理学认知。
鞋子,怎么可以自己走路?
“卧槽……卧槽……卧槽……”
龙哥的嘴里,只会重复这一个词。
他引以为傲的“物理圣光”,他戴在手上的金属指虎,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你能一拳打爆一只鞋。
但你能打爆一只会自己走路的鞋吗?
就算打爆了,它会不会变成一堆会自己走路的碎片?
未知的恐惧,瞬间填满了他的大脑。
“别……别过来!”
龙哥一边发出变了调的嘶吼,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他退一步,那双鞋就前进一步。
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像是在戏耍一只可怜的老鼠。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疯狂爆发。
【动了!它真的动了!神啊!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这游戏到底是什么原理?反重力引擎吗?】
【别他妈反重力了!龙哥快跑!别退了!赶紧跑啊!】
跑?
龙哥也想跑。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不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了。
而是一堵冰冷的,长满了青苔的墙壁。
他退到了尽头,退无可退。
“哒,哒,哒……”
绣花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米。
一米。
半米。
它停在了龙哥的脚前。
然后,一只鞋子的鞋尖,轻轻地碰了碰龙哥的鞋子。
冰冷刺骨的触感通过神经连接,清晰地传递到了龙告的脚趾。
“啊——!”
龙哥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极致折磨,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这时,那幽幽的哭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飘忽不定。
而是从他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你……找到我的鞋了呀……”
龙哥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湿漉漉的,长满苔藓的墙壁上。
一个穿着红色小肚兜,浑身皮肤惨白浮肿,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小女孩,正四肢反关节地贴在墙上。
像一只壁虎。
她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龙哥。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可以还给我了吗?”
龙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看着那个倒吊在墙上的女孩,又看了看脚下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终于明白了“带她回家”是什么意思。
不是带她回到某个房子里。
而是……
把她,带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
这双鞋,就是她的脚!
“给你……都给你……”
龙哥几乎是带着哭腔,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绣花鞋,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那个水鬼一般的女孩咧开嘴笑了。
笑声如同夜枭,刺耳难听。
她没有伸手来接。
而是整个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从墙上“流”了下来。
在龙哥惊恐的注视下,她的双脚稳稳地穿进了那双绣花鞋里。
不大不小,刚刚好。
“谢谢你,大哥哥。”
女孩抬起头,对着龙哥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为了报答你,我给你唱首歌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龙哥的手。
那只手,冰冷、湿滑,像一条毒蛇。
龙哥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动弹不得。
女孩拉着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堵冰冷的墙壁。
然后,她就这么拉着龙哥,一步一步走进了墙里。
就是像穿过了一层水幕。
龙哥的视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只有女孩那清脆却又无比诡异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一双绣花鞋,走过青石街……”
“街上行人多,没人看见它……”
“它要找妈妈,妈妈在哪呀……”
“妈妈在堂上,等它去拜堂……”
歌声,在黑暗中回荡。
龙哥的意识,也在这诡异的歌声中逐渐模糊。
现实世界。
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鸦雀无声。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龙哥的视角,被黑暗吞没。
看着屏幕上,只剩下“连接中断”四个冰冷的白字。
过了足足半分钟。
弹幕才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刚才发生了什么?】
【龙哥……走进墙里了?】
【那首歌……那首歌是什么鬼?!我听得心脏都停了!】
【它要找妈妈,妈妈在堂上,等它去拜堂……妈妈……是那个纸人新娘吗?!】
【我操!我操!我操!我想明白了!这是一个闭环!《绣花鞋》的故事,是《红盖头》的前传!或者说,是补充!那个小女孩,就是新娘的孩子!】
【狗策划!你他妈是个天才!你居然在构建一个“恐怖宇宙”?!】
……
幸福公寓,404室。
郝仁看着后台那再次开始疯狂暴涨的惊吓值,满意地关闭了数据面板。
两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仅仅一个《绣花鞋》的DEMO,就为他带来了远超《红盖头》的收益。
“鬼打墙”和“怨灵附着”的组合,效果拔群。
尤其是最后那个“走进墙里”的结局,更是神来之笔。
它打破了玩家“游戏空间是安全的”这一基本认知。
墙,不再是墙。
它可以是门,也可以是坟墓。
“宇宙……”郝仁咀嚼着从玩家评论里看到的这个词,笑了笑。
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中式恐怖的魅力,就在于它的系统性和故事性。
每一个鬼,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每一个禁忌,背后都有一套逻辑。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故事和逻辑,一点一点地展现给这个世界的玩家。
让他们在恐惧中,了解那段被遗忘的历史和文化。
而狂暴龙哥,又一次被送上了热搜。
如果说上一次的“龙哥下跪”是耻辱中带着一丝搞笑。
那么这一次的“龙哥穿墙”,则只剩下了纯粹的诡异和惊悚。
那段他被小女孩拉着,消失在墙壁里的视频,被誉为“联邦百年来最恐怖的影像资料”。
无数心理学家,神经科学家,甚至物理学家都下场分析。
有人说,这是利用了视觉暂留和空间扭曲算法,制造的集体催眠。
有人说,这是通过特定的音频和画面帧数,诱发了玩家大脑的“幻觉区”。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郝仁一定是破解了联邦潜行技术的底层代码,实现了非法的“感官入侵”。
但无论他们怎么分析,都无法解释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为什么,它就那么吓人?
为什么看着一个虚拟角色走进一堵虚拟的墙,能让上千万现实中的观众,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而狂暴龙哥本人,在退出游戏后,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靠近任何一堵墙。
吃饭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在唱歌。
睡觉的时候,总梦到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在他的床边走来走去。
他的心理医生给他开了一大堆镇静剂,并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诊断。
“VR游戏诱发性,实体感知障碍。”
简单来说,就是他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他的大脑坚信那座古宅,那个女孩,那双鞋,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诊断结果一经公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天呐!玩个游戏还能玩出精神病?”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精神毒品!”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支持极光娱乐告他!”
“这个郝仁算什么‘好人”?必须为他的行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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