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顾淮安把沈郁扔在床上。
是真扔的。
因为他弯腰的时候沈郁忽然扒住了他的脖子不肯撒手,两个人差点一起栽到地上。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从她胳膊里挣脱出来,顺带被她的指甲在后颈上挠了一道红印子。
沈郁一沾到枕头就蜷起来,呼吸均匀而绵长。
顾淮安单膝跪在床沿看着她。
酡红的脸,微张的嘴唇,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全军区都得敬着的沈指导不见了,就剩下个喝醉了酒管公公喊大哥、张口就要搞经济挣工业券的小疯子。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
“沈指导?”
没反应。
“顾老哥?”
还是没反应。
顾淮安轻笑出声,“几两黄汤下肚,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
他俯下身,温热的嘴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沈郁被弄得痒了,不耐烦地挥手拍了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正中顾淮安的左半边脸。
顾淮安脸上当场就红了一块,他也不躲,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暗得很。
他这人就是犯贱。
沈郁越是张牙舞爪,他越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打他骂他嫌弃他揪他耳朵踢他小腿,他都觉得够味儿。
敢对他动手的人不多。
敌人不算,连顾卫东打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只有沈郁。
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他连闪避本能都省了。
要是哪天沈郁突然变得温柔小意、百依百顺了,他说不定反而要睡不着觉了。
“行,立功了,老子不跟你计较。”
顾淮安低声说着,动手去解她外套的扣子。
扣子是盘扣,沈郁自己改的,一粒一粒缠得紧实工整。
跟她这个人一样,看着精致,拆起来费劲。
他手大,解起这种小扣子有些麻烦,又不敢直接给扯了,只能耐着性子去捏。
还没解完,沈郁忽然又睁开了眼。
顾淮安手一顿。
她眼睛亮晶晶的,推开顾淮安就下了床,就盯着他看。
顾淮安心里头闪过一个念头:来了。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敞开:“你看什么呢?”
沈郁没说话,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两步走过去。
顾淮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沈郁已经抬腿跨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重量突然压下来,位置坐得又准,顾淮安闷哼一声,伸手托住她的腰。
沈郁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搓了两下。
“顾淮安。”
“叫老子干嘛?”
顾淮安乐得占便宜,大手捏着她的后腰,指腹隔着衬衫慢悠悠地摩挲。
沈郁歪着脑袋,继续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
不笑的时候狠厉,笑的时候痞气。
她在这张脸上看了好半天。
这副长相搁在后世,能让那些娱乐资本抢破头。
什么古偶将军男主、军旅男神、硬汉系顶流,经纪人看了得当场签合同。
都不用演,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部戏。
可惜了,没赶上好时候。
不对,也不算可惜。
起码现在是她的,要真放到后世,看得见摸不着,那才叫可惜。
“你长得真好看。”沈郁凑近,嘴唇贴上他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
顾淮安懵了。
从摆了酒那天起,平时他再怎么骚话连篇,在亲密关系这件事上,她一直顺着他,但从没主动过。
“醉成这样?”
“没醉。”沈郁又凑过去,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你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小鲜肉有男人味多了。就是嘴欠。”
“小鲜肉?”
他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新鲜,“那是什么肉?比供销社后门不要肉票的肥膘还紧俏?”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问。
沈郁嫌弃地皱起眉头,伸手扯住他的嘴角往两边拉。
“肥膘?恶心。小鲜肉就是那些白白嫩嫩、涂脂抹粉的男人。没意思,软骨头,遇到事还得靠别人。”
顾淮安越听越糊涂。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涂脂抹粉?唱戏的?
他轻嗤一声,没把这些不着调的话放在心上。
喝醉了的人讲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胡话,剩下半句还是打嗝打出来的。
手臂一收,将沈郁压进自己怀里,亲亲她的脸:“他们软,老子骨头硬,够你啃一辈子。”
沈郁跟树袋熊一样趴在他怀里,嘴里嘟嘟囔囔开始往外倒话。
“顾淮安,我要挣钱。”
“挣。”顾淮安顺毛捋,“你那互助组还有武装部那些个技术津贴,可比我这团长赚得多多了。”
他从来不觉得媳妇儿比自己能挣钱是什么丢人的事。
相反,他觉得骄傲。
沈郁摇了摇头:“不够,这点工业券算什么。我要做大买卖。”
顾淮安心想,这还不算大?
她忽然仰起小脸,骂了一句:“那些老东西想吞我的股份,门都没有!我从天桥底下摆地摊卖表起家,躲过多少次城管,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摘我的桃子!”
顾淮安原本正低头想去寻她的唇,听到这话,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收敛了脸上的漫不经心,腰背微微挺直,手还揽着沈郁的腰,但掌心里的力道变了。
天桥底下摆地摊。
摆地摊他倒是知道,私人练摊,说白了就是投机倒把。
可天桥底下是什么意思?
有条街叫天桥,以前卖艺耍把式的聚集地儿,后来没了。有个礼堂也叫天桥,但这都在京里,清河是没有地方叫天桥的。
她一个二十岁的乡下丫头,以前不可能进过京。
城管和股份更是听都没听过的词。
再者,沈郁的底细他查得清清楚楚。
烈士遗孤,娘也没了之后就没人管了,被原籍大队领走养着,结果被欺负的饭都快吃不上了,连县城都没去过。
“沈郁。”顾淮安声音低下来,试探道,“你以前在清河县,还卖过表?那是哪来的货?”
沈郁根本没听见他的问题,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院长妈妈走了……我挣了那么多钱,买了CBD整整一层楼呢。我想接她去享福的,可是她看不见了,福利院还是留不住。”
顾淮安眉头死死锁紧。
他听不懂“CBD整层楼”是什么概念,这年头房子都是公家按级别分配的,清河县的老百姓住土坯房,京城干休所也就是独栋小洋楼,谁能买下一层楼?
买下这个词本身就不对,没有人会去“买”房。
然后是“福利院”三个字。
她怎么会在福利院待过?
顾淮安盯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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