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看着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仿佛能回去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是对她的天大的恩赐一般。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性子最急的陆轩。
陆轩跳到最前面，指着林歌的鼻子骂道。
“林歌！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们好心好意来劝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要滚就滚远点！别在这装模作样！”
“既然要断绝关系，那就断得干净点！”
陆轩脑子一热，那句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把你身上那些云境派的东西，还有我们要给你的东西，全都还回来！”
话一出口，四周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陆轩自己也是一愣。
他其实没想这么说。
那把匕首，是他十岁那年，见林歌被人欺负，特意去求铁匠铺打的，那是他第一次送人礼物。
林歌那时候白白净净、软软糯糯的跟在他们身后一口一个师兄，他们也不是不喜欢。
他刚才只是想吓唬吓唬林歌，逼她服软。
楚云和沈风也皱了皱眉，瞪了陆轩一眼，觉得这话有些过了。
他们送出去的东西，就是给师妹的见面礼，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但他们谁也没开口阻止。
因为他们也想看看，被逼到绝路上的林歌，到底会不会低头。
他们笃定，林歌舍不得。
那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都是他们这些师兄随手赏的“情分”。
以前林歌哪怕是摔碎了楚云送的一个茶杯，都会哭着自责半天。
她怎么可能真的把这些承载着“美好回忆”的东西都丢下？
林歌看着陆轩，这就是她上一世替他受了三十戒鞭的三师兄。
这就是她为了帮他画符，熬干了心血的三师兄。
林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冷得彻骨。
“好啊，你们给我的东西都放在我的院中。”
林歌瞥了一眼林婉，“哦，不对，现在应该在林婉身上。你们问她要吧。”
陆轩瞬间僵住，机械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婉。
楚云和沈风的视线，也随着看去。
林婉身子一僵，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
坏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上一世，她受了委屈从天衍宗跑回来。
这三个师兄为了哄她开心，把本该给林歌准备的筑基丹、护身软甲，一股脑全塞给了她。
她当时看着林歌那落寞的眼神，心里痛快极了，便又指着林歌腰间那把匕首，她知道那是陆轩送给林歌唯一的见面礼。
她说想要。
但林歌不肯给她。
结果林歌被陆轩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说她小肚鸡肠，说她连个破铁片都舍不得给亲妹妹。
最后，那把匕首还是挂在了她的腰上。
这一世，她特意把这几样“破烂”带在身上。
本想着等林歌被骂得狗血淋头时，再不经意地露出来，以此炫耀：你看，师兄们送你的东西，如今都在我这儿，你才是那个外人。
谁能想到，陆轩这个没脑子的，竟然当众讨要！
现在东西在她身上，岂不是坐实了她抢姐姐东西，或者是……林歌早就不要这些破烂了？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让这三个师兄发疯。
“婉儿？”
陆轩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大师兄送的玉佩，还有我给的寒铁匕首……真的在你这？”
林婉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楚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云境派的亲传弟子送出去的东西，哪怕是扔了，也不能被私自转赠，这是规矩，更是面子。
更何况，林歌若是真的把东西给了林婉，那就说明……她是真的想要断个干干净净。
这怎么可能？
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十几年的林歌，怎么敢？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压迫感十足。
林婉咬了咬牙，眼圈瞬间红透，眼泪说来就来。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把刀鞘都磨损了的匕首。
一块成色斑驳的杂玉。
还有一个只剩半瓶底的低阶止血散。
“师兄……你们别怪姐姐。”
“之前姐姐可能走得急，这几样东西落在桌上没带走。”
“婉儿是怕被下人顺手牵羊摸了去，糟蹋了师兄们的一片心意，这才……这才收起来，想着下次还给姐姐的。”
她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满是无辜与委屈。
“婉儿真的不是想要拿姐姐的东西……师兄们送的宝贝，婉儿怎么敢觊觎……”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指林歌是“故意”丢弃，不仅不珍惜，还走得决绝。
果然。
陆轩一听这话，脸上的尴尬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
“我就知道！”
“这死丫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走得急？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楚云看着那块玉佩，那是他仔细挑选过的，那时他刚入门没多久，身上本就没多少灵石，但他还是用仅剩的灵石买了这块玉佩送给林歌。
“好，很好。”
楚云冷笑连连，“既然她不要，那就别给她了！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不配用我的物件！”
沈风摇着折扇，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
“林歌，你太让我们寒心了。”
“这些东西虽然不贵重，但也是我们师兄妹多年的情分，你就这么随意丢弃？”
三人这一刻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刚才那点因为逼迫林歌而产生的些许不适，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们是对的。
错的是林歌。
林歌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多拙劣的谎言啊。
也就这三个瞎子才会信。
或者说，他们本就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维护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
上一世，她视若珍宝，把这匕首擦了又擦，最后却换来一句“小气”。
这一世，她弃如敝履，他们反倒觉得受到了侮辱。
林婉见师兄们不再追究，心里长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捧着那堆破烂走向林歌。
“姐姐，既然是误会，那这些东西你还是收好吧。”
“这毕竟是师兄们的心意，你若是真的丢了，师兄们会伤心的。”
她把东西递到林歌面前，眼底藏着一丝挑衅。
接啊。
你接了，就是低头，就是还舍不得云境派。
你不接，就是坐实了绝情绝义，师兄们只会更厌恶你。
林歌垂眸，看着林婉手心里那堆垃圾。
那把匕首，曾斩过妖兽，也曾在深夜里给她壮胆。
那块玉佩，她曾挂在腰间好久。
那些药瓶，她也曾细心珍藏。
林歌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林婉的手背。
林婉没拿稳，“啪嗒”一声。
匕首、玉佩、药瓶，散落一地。
“妹妹既然这么喜欢替人保管东西，那就送给你了。”
“反正我当时没带走，现在更不会要。”
“毕竟……”
林歌抬眼，目光扫过那三个面色铁青的男人，最后落在林婉那张错愕的脸上。
“有些东西脏了，我就嫌恶心。”
“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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