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抬手敲了敲面前厚实的冰墙。
坚硬如铁。
她放出神识,试图穿透冰壁探查大师兄他们的方向。
一无所获。
林歌果断放弃了强行探查的念头。
这地方透着邪门。
不过她倒不怎么担心墙那头的人。
大师兄在,怕是比她这安全。
该担心的是她才对。
苏煜站在林歌身后,手心里全捏着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
刚才冰岩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林歌下意识地一把将他薅了过来。
苏煜心里抑制不住地涌上一丝窃喜。
但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又盖过了这份窃喜。
他咬紧了下唇。
要是拖了师姐的后腿怎么办?
苏煜悄悄缩了缩脖子,想着有危险绝对先保护好自己,绝不当显眼包。
林歌压根不知道这小屁孩心里九曲十八弯的复杂心思。
“跟紧点,咱们找路。”
两人在幽暗的冰窟中摸索前行。
冰道狭窄,寒气逼人。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躲开!”
林歌反手一棍砸向半空。
三道凌厉的冰刃被砸成粉末!
雪女惨白的面容在冰晶中一闪而过。
她见林歌落了单,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想先下手为强。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歌也很棘手!
那一棍子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雪女吃痛,瞬间盯上了躲在后面的苏煜。
抓个弱的当人质!
雪女化作一道白影,猛地朝苏煜扑了过去。
结果苏煜早有防备。
他极其熟练地往地上一滚,直接卡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冰缝里。
顺手还扒拉了一块冰岩挡住头。
雪女一爪子抓了个空,气得险些吐血。
一个一个!简直比鬼还难抓!
林歌的棍风已经扫到了她的面门。
雪女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嚎,再次化作漫天飞雪,借着冰遁疯狂逃窜。
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师姐,她又跑了!”苏煜从冰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林歌轻笑一声。
“跑?那是不可能的。”
“我刚洒了寻迹粉,就是化成灰她也跑不掉。”
荧绿色的粉末在冰面上闪烁着微光。
林歌循着寻迹粉的轨迹,带着苏煜一路追踪。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两人踏入了一间极其巨大的圆形冰室。
冰室里空空荡荡,压根没有雪女的影子。
最中央的位置,赫然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透明冰棺。
林歌握紧小白,将苏煜挡在身后,谨慎地靠了过去。
冰棺晶莹剔透,寒气四溢。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名男子。
男子丰神俊朗,面容温润,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色道袍。
这道袍的制式十分独特,根本不是林歌见过的任何一个修真门派。
林歌盯着男子的脸,忽然恍惚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召唤着她。
鬼使神差地,林歌缓缓伸出了手。
“师姐!别碰!”
苏煜察觉到林歌眼神涣散,扑上去想阻拦。
来不及了。
林歌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刺骨的水晶冰棺。
神识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拉扯出体外。
林歌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
四周是一片陌生的风雪山林。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狂奔。
那是雪女!
确切地说,那是还未化妖的凡人女子,林雪。
“抓住她!别让这贱丫头跑了!”
身后传来一群男人粗鄙的咒骂声。
火把照亮了雪夜,村里的壮汉们拿着锄头死死追赶。
林雪因为不愿嫁给一个能当她爷爷的老鳏夫,连夜逃婚。
可她一个弱女子,终究跑不过这些常年干农活的男人。
前方没路了。
是万丈悬崖。
林雪绝望地看着逼近的村民,咬破了嘴唇。
她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深渊。
林雪没有死。
她在一团温暖的篝火旁醒来。
救她的,正是冰棺里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
“我叫苏临风。”男子的声音温和清朗。
林雪嚎啕大哭,将自己被逼婚的遭遇和盘托出。
苏临风静静地听完,递给她一张热饼。
“逃避是没用的,凡事要从根源去解。”
林雪浑身发抖。
“我回去会被他们抓去成亲的!”
苏临风抬起手,指尖溢出一抹柔和的灵光,覆在林雪的脸上。
林雪的容貌瞬间变了,成了另一个清秀的姑娘。
“我教你换颜之术。跟我回去,直面这一切。”
“村中,一定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女孩子吧?”
“勇敢一些,我会保护你。”
林雪答应了。
两人回到了雪隐村。
村民们见苏临风气度不凡,甚至能凌空御物,全都吓得跪地磕头。
得知苏临风是来自中州的修士,还要留在村里教大家识字,村民们更是感恩戴德。
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认了字,将来去镇上谋个好差事?
可苏临风提出了一个条件。
女子也要一起学。
村里的老人和汉子们面色古怪,心里极不情愿。
但碍于修士的威严,他们勉强答应了。
“反正一群娘们,认识两个字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老村长抽着旱烟,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他们大错特错了。
那些终日只能围着灶台、挨打受骂的女子,在识字明理后,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反抗的光。
有媳妇在丈夫举起棒子时,一把夺过了棍子。
有女儿在父亲要把她嫁出去时,拿着剪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雪隐村彻底乱了套。
村里的男人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们引以为傲的掌控力,正在被书本一点点瓦解。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黑夜。
全村的男人举着火把、铁锹、砍柴刀,包围了苏临风的院子。
“把这个妖道赶出去!他败坏了我们村的规矩!”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单方面殴打。
苏临风没有还手。
他是修士,若动用一丝灵力,这些凡人根本不是对手。
锋利的农具砸在他的身上,划破了道袍,鲜血染红了白雪。
“天地生人,不分贵贱,你们何苦如此……”
苏临风忍着剧痛,还在试图唤醒他们。
但那些被权利和傲慢冲昏头脑的男人,哪能听得进半个字。
他们见打不走苏临风,便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林雪被死死拽着头发拖了出来。
一把生锈的柴刀架在了林雪的脖子上。
“滚出村子!不然我们现在就宰了这个女人!”村长面目狰狞地咆哮。
苏临风看着惊恐的林雪,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答应离开。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恶。
苏临风前脚刚走出村口,村民们立刻反悔。
他们夺走了林雪的包袱,将她五花大绑,扔进了透风的柴房。
“这等细皮嫩肉的丫头,留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林雪缩在冰冷的草堆里,牙齿直打颤。
她怕极了。
怕这些人发现她就是当初逃跑的林雪,怕自己生不如死。
到了半夜。
柴房的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几个村里的妇人和女孩摸着黑溜了进来。
她们手脚麻利地解开了林雪的绳子,将一包热腾腾的干粮塞进她怀里。
“快跑!一直往北跑,别回头!”
林雪彻底愣住了。
“你们……为什么救我?”
一个年长的妇人摸了摸林雪的头发,眼眶微红。
“你切菜习惯先切左边,走路总是先迈右脚。林雪,从你回来的第一天,我们就认出你了。”
林雪震惊。
原来她们都知道!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戳穿她的伪装。
“我们被生孩子、被挨打磨断了骨头,这辈子只能烂在这个村里了。”
妇人将林雪推出门外。
“但你不一样。林雪,替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林雪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拼命地跑,踩着积雪,跑出了这个吃人的村庄。
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树下。
苏临风静静地站在风雪中。
他身上的道袍依旧染着血迹,显然一直在等她。
林雪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先生,这个村子没救了……”
苏临风看着远处漆黑的村落,一言不发。
他弯下腰,将林雪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他没有再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带着林雪,一步步走向了风雪深处。
林歌的神识一阵剧痛,猛地从幻境中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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