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最后的绝望与释然，连同那场毁天灭地的雪崩，被彻底掩埋在极北的冰寒之中。
冷风歇了。
几人站在全然陌生的山脚下，四顾茫然。
“大师兄，我们现在这是被传送到哪儿了？”叶小宝探头探脑地四下打量。
谢长宁环顾四周，缓缓摇头。
那传送阵是雪女献祭本源仓促凝结的，毫无轨迹可循。
他们现在彻底迷路了。
叶小宝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古朴的铜钱。
“遇事不决，起卦听天！”
他煞有介事地将铜钱往半空一抛。
铜钱落地，滴溜溜转了几圈，整齐划一地指向同一个方位。
叶小宝折扇一敲手心。
“大吉！往南走准没错！”
林歌收起碎片，拍了拍手。
“那就南下。”
一行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歌连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谁。
林婉像个游魂似的跟在后头。
楚云三人跟在她身侧。
他们实在不明白，林婉为什么一直要跟着林歌。
但现在也没办法，他们也得跟着。
“小师妹，要不要我把她毒哑了扔远点？看着就心烦。”陈白露问。
林歌按下陈白露的手。
“让她跟着吧。”
叶小宝不解地挠头。
“留着她过年啊？”
林婉已经被她打怕了。
她非要跟着，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逍遥宗那个云翳的命令。
让她当个活体监视器，盯住自己。
林歌懒得驱赶。
赶走一个蠢货林婉，云翳指不定还会派什么厉害的高手潜伏过来。
敌人在明，总好过在暗。
打又打不过那个分神期的老怪物，索性把这蠢货晾在眼皮子底下当摆设。
一路向南，地势逐渐平坦。
几日后，众人踏入了一片诡异的荒原。
寸草不生，赤地千里。
最骇人的是头顶的天空。
分明没有一丝雨气，却压着厚重的黑云。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里来回翻滚，震得人胸口发闷。
“有妖气。”谢长宁道。
林歌点点头。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夜幕降临。
荒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干冷。
叶小宝和陈白露早已裹着毯子睡得东倒西歪，苏煜也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
篝火跳跃。
今夜轮到林歌和谢长宁守夜。
谢长宁屈起一条长腿，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泛着寒光的本命剑。
火光映在他清冷的眉眼上，难得融化了几分他身上的厌世感。
“其实我在三生井里，看到了我的结局。”
谢长宁突然开口，声音极轻。
林歌拨弄篝火的树枝猛地一顿。
谢长宁停下手中的动作，迎上林歌紧张的视线。
“冰天雪地，尸骨成山。”
“只有我一个人，和一把断剑。”
他语气平淡。
林歌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她捏紧了手里的树枝。
谢长宁看着她瞬间变了的脸色，唇角极轻地牵扯了一下。
“所以，你先前对林婉下死手，是因为害怕。”
“你怕我重蹈井中画面的覆辙。”
林歌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谢长宁将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你之前问我幸不幸福。”
“我当时不明白，但现在懂了。”
谢长宁定定地看着林歌，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眸子里，此刻竟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放心吧。”
“我没那么脆弱。”
他转头看向睡得四仰八叉的叶小宝。
“井里的那个我，确实很孤独。”
“但现在，我不孤独。”
谢长宁重新看向林歌，语气笃定而傲然。
“我还要给你们这群不省心的师弟师妹做榜样。”
“绝不会轻易去死。”
林歌只觉得胸口那块自三生井后便一直压着的巨石，轰然碎裂。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林歌眼底重新浮现出笑意。
“大师兄，你记性最好。”
“这话我可记下了，你若是反悔，我连你一起打。”
谢长宁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话音刚落！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就在他们头顶！
“躲开！”
两人反应迅速，各自散开！
紫色天雷轰然劈下！
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叶小宝的睡袋上。
不远处，跟他们隔开一段距离扎营的云境派那边，同样落下一道天雷，精准命中正在打呼噜的陆轩。
“嗷嗷嗷嗷——！”
叶小宝大叫。
所有人瞬间惊醒，兵刃纷纷出鞘，满脸骇然地看着这诡异的天象。
雷霆竟然长了眼睛一般乱劈！
林歌心念一动。
“玄光，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古老的气息。”
玄光一改平日里斗嘴的傲娇，神色难得凝重起来。
“这雷不是天罚，是妖物引来的。”
“十有八九，是一头拥有上古血脉的雷兽在附近。”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兽吼。
林歌眯起眼睛，盯着黑暗的深处。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那人浑身焦黑，头发根根倒竖，像一把烧秃了的扫帚。
衣服破烂成一条一条的，随风飘舞，极其狼狈。
那团“黑炭”在看清林歌的瞬间，猛地刹住脚步。
紧接着，他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大笑。
“林歌！！”
“哈哈哈哈林歌你竟然在这里！！”
这诡异的场面让林歌瞬间头皮发麻。
夭寿了！
这什么鬼东西追她！
等那人跑得更近了些，借着雷光，林歌终于看清了那张被熏得只剩下眼白和牙齿的脸。
齐羽！
而更要命的是，林歌看清了齐羽身后跟着的东西。
那是一大群足足有小牛犊般大小、浑身缠绕着狂暴紫雷的巨狼！
密密麻麻，眼底泛着嗜血的红光，正死死咬在齐羽身后！
“卧槽！跑！”
林歌转头拔腿就跑。
“齐羽你脑子有坑吧！！”
“你看见我跑这么快干什么！！”
齐羽在后面狂追不舍，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完全看不出五官，只露出一口惨白的小白牙。
他笑得没心没肺。
“我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啊！”
“好兄弟讲义气，帮我分担一点！”
林歌差点气死！
“你给我滚远点！别把雷狼往我这边引！”
谢长宁已经掠向前方。
叶小宝一边狂奔一边拍着屁股上烧着的小火苗，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小师妹，跟着你果然就是刺激啊！”
陈白露和苏煜紧跟其后，也是边跑边笑。
一群人在荒原上上演了一出极其混乱的绝命大逃亡。
足足跑了两个时辰。
仗着叶小宝布下的敛息阵法，众人终于在一个狭窄的岩石裂缝里甩掉了那群狂暴的雷狼。
林歌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齐羽的小腿上。
“别装死。”
“赶紧交代，你怎么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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