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五百两龙元银票哪个老鸨不爱银子?
她虽年少,却也懂这行当里的弯弯绕绕,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等我攒足三年的银子!”
她抬眼,声音轻却笃定,咬着下唇,像在给自己打气:
“王妈妈亲口应了,到时候准我赎身。”
贾瑛一时语塞。
这话听着天真,却扎心——风月场里银子来得快,也散得更快;
今日尚能数着铜钱盼自由,明日怕就沉在脂粉堆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冯紫英在一旁冷眼旁观,只勾了勾嘴角,既不附和,也不拆穿,显然早见惯这类空许诺。
贾瑛见状,也不再追问。
既非胁迫,亦非蒙冤,那便与他无关了。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顺手朝瑶琴扬了扬空酒杯:
“接着唱,接着斟!”
瑶琴连忙应下,动作生涩却极认真,指尖微颤,却稳稳将酒注满。
席间闲谈,才慢慢摸清这行当的底细:
扬州城里开青楼,没点官府门路压不住场子;
人贩子夜里运人,如同运货,一船一船往南送;
暗处见不得光的事,比水面浮的冰山还厚。
贾瑛心头一沉:
这行当,是该由朝廷一把收拢、彻查到底了。
再任由地方官商沆瀣一气,不知还要毁掉多少个瑶琴。
三巡酒过,
瑶琴虽清丽动人,但既为清倌,贾瑛便无意久留,起身告辞,连夜返家。
归途上,他步子慢了些。
这姑娘和香菱一样,幼年失所,流落异乡;
偏生没撞上他那一回伸手相救的运气。
如今撞上了,便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他忽而侧身,问冯紫英:
“你熟门熟路,跟我说说——寻常青楼盘下来要多少银子?
替一个姑娘赎身,又得掏多少?”
冯紫英当即一笑,张口便答:
“这可没个准数,譬如花街柳巷里拉客的流莺,一吊钱就能过夜。”
“至于上等青楼里的姑娘,行情就高多了,少则几两,多则几百两银子不等。”
“寻常清倌人赎身,几百两银子便能了事;可若真论起名动一方的花魁,没个三千两打底,连门都摸不着——况且有价无市,人家未必肯卖,非得掏心掏肺、赢得真心,才肯随你走。”
……
“像瑶琴姑娘这般洁身自守的清倌人,少说也得三百两起价!”
贾瑛听罢。
心头一震:这行当,简直比开金矿还狠。
动不动就几千两?
还常是空有标价、无人可售?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
“那朕便给她一次抉择的机会。”
“你悄悄差人,把五百两龙元银票,送到昨夜陪酒的瑶琴姑娘手上。”
“切记,不可露身份,更不可提半个字是谁送的。”
“若她真有志气、守得住本心,自会拿这笔钱赎身离岸。”
“若她只当是天上掉馅饼,照旧醉生梦死……那便不必再费心了。”
冯紫英当即抱拳,声音沉稳:
“属下领命!”
且说青楼后院。
瑶琴送走贾瑛一行后,满心郁结,辗转半宿才昏沉睡去。
翌日清晨刚睁眼,就见枕畔整整齐齐压着一叠银票——崭新的龙元,边角还泛着墨香。
她浑身一颤,慌忙环顾四下,屋内空无一人。
指尖微抖着点了一遍,足足五百余两!
她倒抽一口冷气,手心沁出细汗。
这笔钱,足够她跳出火坑,另寻活路了。
狂喜未定,疑云又起:谁悄无声息塞来这么大一笔横财?
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赎身,可转念一想,又不敢贸然开口。
这楼里的鸨母,眼里只有银子,姑娘们挣的每一分,早被刮得干干净净。若叫她撞见这笔巨款,怕是连票根都留不下。
瑶琴眼明手快,反手闩紧房门,又翻箱倒柜,在床榻夹层里寻了处隐秘角落,将银票层层裹好、严严实实藏进去。
心口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唯恐窗外有人窥见一丝动静。
另一边。
揣着这笔意外之财,瑶琴整日恍惚,坐立难安,最后只得悄悄寻了最信得过的姐妹商量。
此人唤作赵盼儿。
原是官宦家的小姐,九岁那年全家获罪,抄没入乐籍。
两人正是那时在教坊里相识,同习琴棋,共熬寒暑。
后来时局翻转,朝廷平反旧案,赵盼儿的乐籍得以削除,终于脱身而去。
如今她在城西开了间茶馆,亲手煮水、迎客、记账,活得踏实而敞亮。
瑶琴却因出身寒微,纵使一手古琴弹得清越动人,仍困在清倌人的名分里,迟迟不得翻身。
找到赵盼儿时,瑶琴一把掩上门,压低嗓音,把银票的事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两人情同骨肉,向来坦荡无欺。
赵盼儿听完,眼睛一亮,脱口道:
“八成是哪位贵人暗中相助,或是老天爷开了眼,赏你一场机缘。”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
“要紧的是——有了这五百两,你就能撕了卖身契,销了乐籍,从此再不用看人脸色、听人摆布。”
“咱俩合伙经营茶馆,你抚琴待客,我掌灶管账,日子岂不逍遥?”
瑶琴听得眼眶发热,连连点头。
少年时一同临帖、调弦、背诗的光景,仿佛就在昨日。
赵盼儿早早挣脱枷锁,她何尝不羡慕?
可赵盼儿素来心思缜密,话锋忽地一转,凑近耳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只是这事,须得步步为营。”
“凭空冒出这么大一笔钱,要是直接掏出来,立马就会惹人起疑!万一那些鸨母先发制人,倒打一耙,咬定你这银子是偷的、抢的、骗来的——别说赎身,怕是铁窗饭都要吃上好几年!”
“这些鸨母,个个都是扒皮抽筋不眨眼的狠角色!”
话音刚落……
一向单纯、不识人间险恶的瑶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魂都快吓飞了。
“这、这可怎么是好?”她指尖发颤,声音都在抖。
有了银子,反倒更不敢动。
前有狼,后有虎,进不得,退不了!
赵盼儿沉吟片刻,眼波微转,缓缓道:
“得寻个信得过的人,假意倾慕于你,再拿这笔钱去鸨母那儿替你办赎身手续。”
“就说这是仰慕你的富户私下凑的聘资。”
“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刺。”
“可……”
赵盼儿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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