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朱漆大门时隔多日再次缓缓打开,两列身着玄色劲装的王府护卫肃立两侧,腰佩长刀,目光凛然,与往日里松松散散的模样判若两人。一辆装饰简约却不失华贵的黑漆马车从府中驶出,车帘紧闭,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而去。
马车之内,林渊端坐在软榻上,指尖轻叩着膝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林渊的心中却半点不似表面那般平静。此次进宫面圣,看似是皇帝召见,实则是太后与丞相设下的局,目的就是借着他府中出了内鬼之事,借机削去他仅剩的那点京郊兵权,让他彻底成为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他很清楚,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大曜王朝的最高权力者正面接触,也是第一次与太后、丞相交锋,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兵权尽削、任人宰割的下场。而他今日的策略,唯有“装傻充愣,以退为进”。
前世身为特种兵,林渊最擅长的就是根据局势调整自身策略,如今他势单力薄,太后与丞相在朝堂之上势力盘根错节,皇帝心思难测,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唯有藏起锋芒,装作依旧是那个懦弱寡断、毫无野心的靖王萧玦,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保住手中仅剩的兵权,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积蓄力量。
“王爷,皇宫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外响起,马车缓缓停下。
林渊收敛起眼中的精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刻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带着几分苍白,眼神也染上了一丝倦意,将那副孱弱怯懦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推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早有宫中的引路太监等候在旁,见了林渊,连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靖王爷,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王爷,奴才这就引王爷过去。”
“有劳公公。”林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恭顺,没有丝毫王爷的架子,与往日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引路太监连忙躬身道:“王爷客气了,奴才前面带路。”
说着,引路太监在前头引路,林渊跟在身后,缓步朝着皇宫深处走去。皇宫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红墙黄瓦,庄严肃穆,可在这庄严之下,却隐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沿途偶尔有几位宫中的侍卫,目光扫过林渊时,带着几分淡淡的轻视,显然在他们眼中,这位靖王,不过是个毫无本事的落魄王爷。
林渊对此视而不见,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脚步不快不慢,偶尔还会轻轻咳嗽几声,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将“偶感风寒未愈”的戏码演到底。
一路行至御书房外,守在门外的侍卫见了林渊,躬身行礼后,便入内通传。不多时,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宣靖王进殿。”
“奴才遵旨。”引路太监高声应道,对着林渊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进。”
林渊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古籍与奏折,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摆在正中央,大曜王朝的皇帝萧宏端坐在御案之后,年近五旬,面容威严,眼神深邃,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而在御案的一侧,丞相周延垂手立在一旁,身着紫色衣袍,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几分阴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渊,显然早已在此等候。
除此之外,御书房内再无他人,这阵仗,早已在林渊的预料之中。皇帝单独召见,丞相却提前在场,显然是皇帝有意为之,或是太后与丞相早已打过招呼,今日这场召见,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的试探。
林渊快步走到御案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萧玦,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动作标准,语气恭顺,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将晚辈对长辈的敬畏,演绎得恰到好处。
“起来吧。”萧宏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威严,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淡,显然对这个儿子,并无太多的喜爱。
“谢父皇。”林渊缓缓站起身,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目光落在地上,不敢四处张望,身体还微微晃了一下,装作体虚的样子,轻轻咳嗽了几声。
萧宏的目光扫过林渊,见他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眉头微蹙,淡淡开口:“听闻你近日府中出了内鬼,还偶感风寒,闭门静养了多日,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托父皇的福,儿臣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体虚,偶尔会咳嗽几声。”林渊躬身回道,声音依旧沙哑,“此次府中出了内鬼,皆是儿臣管教无方,让父皇费心了,儿臣心中甚是愧疚。”
他主动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不给旁人任何挑刺的机会。
萧宏摆了摆手,淡声道:“府中出了内鬼,也非你所愿,只是你身为王爷,府中内务都打理不好,日后还如何担当大任?”
这句话,看似是责备,实则是试探,试探林渊是否有争权夺利之心。
林渊心中了然,连忙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惶恐:“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儿臣也深知自己能力不足,故而闭门静养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整饬王府内务,清查府中人事,只求将府中打理妥当,不再让父皇费心,不敢有其他任何心思。”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只谈整饬王府,绝口不提任何关于权力、兵权之事,同时还主动承认自己“能力不足”,彻底将自己放在一个毫无野心的位置上。
站在一旁的丞相周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果然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靖王,几句责备,就吓得惶恐不安,成不了什么气候。他向前一步,对着萧宏躬身行礼后,目光转向林渊,似笑非笑地开口:“靖王爷此言差矣,王爷身为皇家子弟,身负重任,岂能只满足于打理好王府内务?只是王爷此次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可见王爷身边并无可用之人,连府中都管不好,更何况是掌兵?”
周延的话,字字诛心,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兵权之上,这才是他今日的目的。
林渊抬眼,看了周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怯意,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他很清楚,周延这是在故意挑衅,引他开口,只要他稍有不满,或是为自己辩解,周延便会借机大做文章,向皇帝进言,削去他的兵权。
故而,林渊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任由周延言语相激,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周延见林渊这般,心中更加得意,继续开口道:“陛下,靖王爷身子孱弱,能力不足,府中又出了内鬼之事,可见其并无掌兵之能。如今京郊驻军乃是京城屏障,责任重大,若是交由靖王爷掌管,怕是难以服众,也难以保证京城的安危。臣以为,不如将京郊驻军的兵权收回,交由更有能力的将领掌管,也能让靖王爷安心休养,打理府中内务,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延的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既指出了林渊的“不足”,又以“京城安危”为借口,让皇帝无法轻易拒绝。而这,也正是太后与周延事先商量好的计策,今日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削去林渊的兵权。
周延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带着几分挑衅与得意,他倒要看看,这个懦弱的靖王,今日该如何应对。
而御案后的萧宏,目光也落在了林渊身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为大曜王朝的皇帝,心思缜密,自然知道周延与太后的心思,也知道林渊这个儿子,自幼懦弱,毫无野心,可他也清楚,周延与太后在朝堂之上势力太过庞大,早已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若是再将林渊的兵权削去,朝中便再无可以制衡他们的力量,这并非他所愿。
故而,他今日召见林渊,既是试探,也是想看看,这个一向懦弱的儿子,面对周延的步步紧逼,会有怎样的反应。若是林渊稍有反抗,或是表现出一丝野心,他或许会顺水推舟,削去其兵权,以安抚周延与太后;可若是林渊依旧如往日一般懦弱,毫无争权之心,他或许会留着这一点兵权,让林渊成为一颗制衡周延与太后的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渊的身上。
林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听到周延建议皇帝收回自己的兵权,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惶恐与不安,随即双膝跪地,对着萧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父皇,丞相大人所言极是,儿臣自知能力不足,身子孱弱,确实无掌兵之能,京郊驻军乃是京城屏障,责任重大,儿臣不敢担此重任。父皇若是觉得儿臣不配掌管京郊驻军,儿臣愿将兵权交出,一切听凭父皇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他的这番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辩解,没有反抗,甚至主动提出愿意交出兵权,一副完全听从皇帝安排的模样,将“懦弱”与“无争权之心”演绎到了极致。
周延的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他万万没想到,林渊竟然会如此干脆,连一丝辩解都没有,直接就愿意交出兵权。这让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瞬间无从说起,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以为,林渊就算再懦弱,面对兵权被削,也会有一丝反抗,或是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如今,林渊的表现,让他彻底失去了继续发难的理由。
而御案后的萧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林渊的目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本以为,林渊就算不反抗,也会面露难色,可如今,林渊不仅毫无难色,还主动交出兵权,这份“识趣”,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萧宏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延,又落在林渊身上,淡淡开口:“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渊依旧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恭敬道:“儿臣本就能力不足,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能安安稳稳打理好王府,陪伴在父皇左右,便足矣。”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表明自己毫无野心,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让萧宏彻底放下戒心。
萧宏看着林渊这副模样,心中的天平,渐渐偏向了林渊。他深知,周延与太后的势力太过庞大,若是将林渊的兵权削去,朝中便再无制衡他们的力量,日后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而林渊这般懦弱无野心,留着他手中的这点兵权,既成不了什么气候,也能让周延与太后有所忌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更何况,林渊今日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识趣,听话,毫无野心,这样的儿子,远比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更让他放心。
萧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罢了,京郊驻军的兵权,你暂且先掌管着吧。朕知道你能力不足,也不指望你能做出什么功绩,只求你能安分守己,管好手下的士兵,不让他们生事,便足矣。”
他的话音落下,周延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陛下,这万万不可啊!靖王爷他……”
“丞相不必多言。”萧宏抬手打断了周延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靖王虽能力不足,但胜在安分守己,由他掌管京郊驻军,朕倒也放心。丞相若是觉得靖王能力不足,可多提点一二,而非一味地要求收回兵权。”
周延见皇帝心意已决,且语气带着不悦,心中纵然万般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道:“臣,遵旨。”
只是他看向林渊的目光,却带着几分阴翳与不甘,今日之事,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最后竟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让这个懦弱的靖王,保住了兵权。
而跪在地上的林渊,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装傻充愣,以退为进,不仅让皇帝放下了戒心,还让周延无从发难,最终保住了手中的兵权。
这京郊驻军的兵权,看似微薄,却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也是他积蓄力量的起点,今日能保住,便是最大的胜利。
林渊再次对着萧宏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谢父皇信任,儿臣定当谨遵父皇旨意,安分守己,管好京郊驻军,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不让父皇费心。”
“起来吧。”萧宏摆了摆手,淡声道,“你身子还弱,便早些回府休养吧,府中之事,也需好好打理,莫要再出什么差错。”
“儿臣遵旨。”林渊缓缓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后,便转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林渊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远比他前世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凶险,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能全身而退,保住兵权,已是万幸。
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病恹恹的模样,缓步朝着皇宫外走去,只是无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太后与丞相,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的交锋,只会更加激烈。但他今日,不仅保住了兵权,还让皇帝对他放下了戒心,甚至让他成为了制衡太后与丞相的一颗棋子,这便是他最大的收获。
走出皇宫,林渊登上马车,车夫扬鞭一挥,马车缓缓朝着靖王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之内,林渊终于卸下了那副懦弱的伪装,靠在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周延,太后,他日,我林渊定会让你们,加倍奉还!
而皇宫的御书房内,林渊走后,周延对着萧宏躬身道:“陛下,今日为何要留着靖王的兵权?那靖王懦弱无能,根本不堪大用,留着他手中的兵权,怕是无益啊。”
萧宏抬眼,看了周延一眼,眼神深邃,淡淡开口:“丞相,朕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朝中之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靖王虽无能,但胜在安分,留着他手中的这点兵权,也好让某些人,有所忌惮。”
他的话,意有所指,周延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皇帝这是在借着靖王,制衡他与太后的势力。
周延连忙躬身道:“臣,愚钝,未能领会陛下的深意。”
萧宏摆了摆手,淡声道:“你下去吧,日后多安分点,莫要事事都揪着靖王不放,朕不想看到,朝中再生事端。”
“臣,遵旨。”周延躬身应道,心中却满是不甘与阴翳,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今日之事,他败了,败在了那个看似懦弱无能的靖王手上。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靖王萧玦,今日你能保住兵权,他日,我定要让你,亲手将兵权交出来,还要让你,身败名裂!
而靖王府的马车,依旧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着,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马车之内,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今日这场交锋,他胜了,保住了兵权,也让对手放松了警惕。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京郊驻军的兵权,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整训士兵,与旧部联络,积蓄力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太后与丞相,致命一击。
大曜王朝的这潭水,本就浑浊不堪,如今,有他林渊的加入,只会更加波涛汹涌。
太后,丞相,你们等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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