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是一把无声的刻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A大的银杏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整整三个年头,就在无数行代码的更迭和资本市场的沉浮中,匆匆流逝。
A大计算机系的传说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最传奇的那个名字,始终高悬在神坛之上,无人能及。
Limitless科技。
仅仅三年,它已经不再是那个挤在创业孵化园里、充斥着泡面味的小作坊。
它成了一头吞噬市场的巨兽。
总部搬进了A市CBD最昂贵的写字楼——环球金融中心。
占据了整整最高的五层。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将所有的繁华踩在脚下。
……
周五晚。
一场庆功宴正在某私人会所举行。
这次是为了庆祝Limitless旗下的AI芯片研发成功,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封锁。
包厢里觥筹交错。
除了公司的核心高管,还有不少想来攀关系的合作伙伴。
“来,我敬江总一杯!”
一个刚入职不久、名校毕业的技术总监站了起来。
他年轻气盛,喝了点酒,说话有些飘。
“我还在A大读书的时候,就听过江总的传说。”
技术总监举着酒杯,一脸崇拜。
“听说当年江总在学校里,那是风云人物。不仅技术牛,还是出了名的深情。”
“我听学长说,当年有个艺术系的系花……”
“啪。”
一声轻响。
并不是摔杯子的声音。
而是筷子被轻轻搁在瓷碟上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像是一个休止符。
瞬间切断了包厢里所有的喧哗。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张安年,脸色瞬间惨白。
正拿着鸡腿啃的贾鹏修,差点被骨头噎死,拼命给那个新人使眼色。
就连一向淡定的苏清,端着酒杯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新人愣住了。
手里举着酒杯,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
主位上。
江辞坐在阴影里。
三年了。
那个曾经还会因为女朋友一句话而脸红、会因为没时间陪她而愧疚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他。
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锋利的眉骨。
那双眼睛,深邃,幽暗,像是一潭没有任何温度的死水。
他慢慢抬起眼皮。
视线落在那个新人的脸上。
没有愤怒。
没有失态。
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的冷漠。
“艺术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很稳。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张安年。”
江辞没有看那个新人,而是叫了一声旁边的人。
“在、在!”
张安年立刻站起来,冷汗都下来了。
“人事部招人的时候,不做背调吗?”
江辞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
杯中的冰块撞击,发出脆响。
“话多的人,不适合搞技术。”
“让他走。”
三个字。
宣判了职业生涯的死刑。
那个新人彻底傻了。
“江总!我……我说错什么了?我就是提了一下……”
“闭嘴!”
张安年冲过去,一把捂住那个新人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包厢。
“祖宗哎!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包厢门关上。
里面的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在Limitless,有一个不成文的、也是最致命的禁忌。
那就是——
永远、永远不要提“A大”,不要提“女朋友”,更不要提那两个字——
温宁。
那是江总的逆鳞。
触之即死。
江辞并没有因为赶走一个人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
仰头。
辛辣的烈酒入喉,烧得胃里一阵灼痛。
但他习惯了。
只有这种痛觉,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散了吧。”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
背影孤绝,冷硬。
……
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这些年。
江辞在A市买了很多房产。
有半山的别墅,有江景的大平层。
每一处都装修得奢华无比,每一处都冷冷清清。
但他从来不住。
只要是在A市,只要不是出差。
无论多晚,无论应酬喝了多少酒。
他都会让司机把车开到这里。
A大旁边的,这个名为“锦绣园”的老公寓。
“江总,到了。”
司机停好车,小心翼翼地提醒。
江辞睁开眼。
眼底的醉意瞬间散去。
他下了车。
熟练地走进电梯,按下28楼。
“滴——”
指纹锁打开。
推开门。
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黑暗和死寂。
这里的一切。
都保持着三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柜上,放着她留下的那把钥匙。
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辞不许保洁阿姨动这里的东西,所有的打扫,都是他亲手做的。
但他唯独没动这把钥匙。
仿佛只要它还在那里,就像是主人刚刚出门,随时会回来拿一样。
客厅里。
地毯还是那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
虽然已经旧了,有些塌陷,但他没换。
因为她曾经光着脚踩在上面,说像踩在云朵上。
茶几上。
那对情侣马克杯还摆在原位。
里面的水早就干涸了,留下一圈褐色的茶渍。
江辞没有开灯。
他借着月光,走上二楼。
角落里。
那个画架还立在那里。
上面空空如也。
那幅《依靠》,被他锁进了保险柜,带去了公司,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只有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对不起”,他才能用恨意支撑自己继续工作。
而画架旁边。
那盆曾经郁郁葱葱的龟背竹。
早就死了。
枯黄的叶片垂落下来,干枯,卷曲。
像是一具干尸。
江辞没有扔掉它。
也没有换新的。
他就让它那么死着,立在那里。
就像他和她的爱情。
枯萎了。
死了。
却依然占据着那个角落,无法挪走。
江辞走到床边。
并没有躺上去。
而是坐在了地毯上,靠着床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
抽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仰起头。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三年了。
那个狠心的女人,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甚至连个梦都没给他托过。
“温宁……”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每念一次,心脏就像是被凌迟一次。
“你赢了。”
“你真的……让我恨透了你。”
可是。
为什么还是会想你?
为什么哪怕恨透了,还是只想回到这个有你影子的笼子里,像条狗一样舔舐伤口?
江辞闭上眼。
任由黑暗将他吞噬。
这里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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