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后台的走廊,狭窄而幽深。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
空气不流通,显得沉闷而压抑。
温宁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是一堵高大的人墙。
江辞单手撑在墙上,手臂的线条在西装下紧绷,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将她彻底圈禁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只有清冽薄荷味的少年。
现在的他,身上是一股冷冽干燥的木质香,混杂着浓烈的烟草气息。
那种味道极具侵略性,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江辞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突然。
他伸出了那只没撑墙的手。
一把抓住了温宁的左手。
温宁惊呼一声,下意识想缩回。
却被他死死扣住手腕。
他举起她的手,举到眼前。
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那里光洁白皙。
没有戒指。
也没有长期佩戴饰品留下的痕迹。
江辞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分。
但随即,眼底的寒意却更甚了。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甩开了她的手。
温宁的手撞在墙上,生疼。
“怎么不说话?”
江辞看着她瑟缩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嘲讽。
“当年走的时候,不是很决绝吗?”
“不是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吗?”
“现在这副受害者的样子,做给谁看?”
温宁低垂着头。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抖的阴影。
手指死死绞着旗袍的开叉处。
她想反驳。
想说她没有装受害者。
可是,脑海里残缺的记忆告诉她——是你抛弃了他,是你毁了他。
在这场关系里,她是罪人。
罪人是没有资格辩解的。
“对不起……”
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江辞打断她。
他逼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那种压迫感让温宁浑身战栗。
“我是问你。”
“那个周家大少爷,那个你说能给你‘轻松’生活的男人。”
“怎么让你穿成这样,跑到这种场合来被人围观?”
他的视线扫过她单薄的旗袍,眼神嫌恶。
“还是说,你也觉得……”
“现在的我,比他更有价值了?”
温宁猛地抬头。
脸色煞白。
“不……不是的……”
“江总……请自重。”
“自重?”
这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笑点。
江辞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凄厉又讽刺。
“温宁,你跟我谈自重?”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自重?”
他收敛了笑意。
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成冰。
“既然你是来卖画的。”
“既然你是为了钱。”
“那就好办了。”
江辞松开撑在墙上的手。
从西装内袋里,又掏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
那是他在楼上包厢里签好的。
五百万。
他并没有把支票递给她。
而是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眼神轻慢地看着她。
然后。
他抬手。
直接将那张支票,塞进了温宁旗袍的领口里。
冰凉的纸片贴着温热的肌肤滑落。
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温宁浑身僵硬,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忘记了反抗。
或者说,不敢反抗。
“拿着。”
江辞收回手,甚至还要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刚刚碰过她的指尖。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画归我。”
“钱归你。”
“这是一场交易,就像你当年甩了我一样,公平得很。”
他看着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更加剧烈的烦躁和钝痛。
“还有。”
他最后警告道。
声音冷得像是来自极寒之地。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
“别用这副落魄的样子在我面前晃。”
“很掉价。”
“也让我觉得……当年的自己,眼光真差。”
说完。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毅然决然地转身。
黑色的西装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温宁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顺着冰凉的墙壁,一点点滑落下去。
瘫坐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
从领口里拿出了那张带着他体温的支票。
五百万。
那是救周家的救命钱。
也是买断她尊严的卖身契。
“呜……”
温宁把支票紧紧攥在心口。
把脸埋进膝盖里。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无声地痛哭。
阿辞。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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