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A市遭遇了入秋以来最强的一场强对流天气。
窗外狂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拍打着玻璃。
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将卧室瞬间照得惨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大床上。
原本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温宁,猛地惊坐而起。
她怕雷。
从小就怕。
更何况,三年前那个让她绝望的分手夜,也是这样的暴雨倾盆,也是这样的雷电交加。
那已经成了她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温宁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到了床头的一角,紧紧贴着墙壁。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地颤抖。
身边的床铺动了一下。
江辞醒了。
他本来就睡得浅。
身边人的动静,还有那恼人的金属撞击声,让他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
并没有立刻动。
而是借着闪电的光,看向床角的那个女人。
她看起来惨极了。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
江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坐起身。
“啪”的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壁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部分阴森的鬼气。
江辞靠在床头。
他看着温宁,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怎么?”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吓成这样?”
温宁听到他的声音,稍微抬起了一点头。
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恐。
“江辞……雷……”
“听见了。”
江辞漫不经心地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打雷而已。”
他侧过头,盯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温小姐怕成这样……”
“是不是当年做的亏心事太多了?怕老天爷来收你?”
这句话很毒。
像是一把盐,撒在了温宁恐惧的伤口上。
温宁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
她是做了亏心事。
她抛弃了他,伤害了他,甚至……还曾诅咒过这该死的命运。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比刚才那一声更响,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啊!”
温宁尖叫一声。
她根本顾不上江辞的嘲讽,本能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
手指死死抠着头皮,想要把那恐怖的声音隔绝在外。
那种无助。
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江辞看着她。
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
也是雷雨夜。
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我怕”。
那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怀里,哄她一整夜。
现在呢?
现在他是债主,她是囚徒。
他应该看着她受罪,应该享受报复的快感。
可是。
看着她发抖的肩膀。
听着她压抑的呜咽声。
江辞发现。
他做不到。
他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甚至比理智更快。
就在下一道闪电亮起的瞬间。
江辞动了。
他长臂一伸。
直接揽住了温宁的腰。
用力一捞。
“哗啦——”
金链子被拉直的声音。
温宁只觉得身体一轻。
下一秒。
她被强行拽进了一个宽阔、滚烫、且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唔……”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
两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她的耳朵。
严丝合缝。
捂得紧紧的。
那一瞬间。
世界安静了。
雷声被那双手掌隔绝在外面,变成了闷闷的、遥远的低响。
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江辞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温宁僵住了。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江辞深灰色的睡衣领口,还有他凸起的喉结。
“别动。”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因为捂着耳朵,听起来有些闷,却像是通过骨骼传导进来的,直达心底。
“不想死就老实点。”
他凶巴巴地说着威胁的话。
可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很稳。
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把所有的风雨雷电都挡在了外面。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温宁下意识地瑟缩。
江辞的手掌立刻加重了力道。
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甚至低下头,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别怕。”
他叹了口气。
声音里那股嘲讽的劲儿终于装不下去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般的妥协。
“我在。”
“没什么好怕的。”
我在。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
瞬间击碎了温宁所有的防线。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浸湿了他的睡衣。
她不再抗拒,不再害怕。
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安全感。
原来。
哪怕他恨她。
哪怕他把她锁起来。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会第一时间护住她的人。
这一夜。
雷雨下了很久。
江辞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
捂着她的耳朵,抱着她。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身体不再颤抖,沉沉睡去。
他才慢慢松开手。
手臂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借着壁灯微弱的光。
江辞低下头。
看着温宁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
那只手上,因为这几天的折腾,瘦得青筋可见。
江辞伸出手指。
轻轻蹭了蹭她眼角的泪痕。
“江辞。”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鄙夷。
“你真贱。”
明明发誓要报复。
明明说好了要让她痛苦。
结果呢?
人家掉两滴眼泪,你就把什么都忘了。
你就又变成了那个只会护着她的傻子。
“算了。”
他闭上眼,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重新把人搂紧。
“就这一次。”
他对自己撒谎。
“是因为太吵了,影响我睡觉。”
窗外风雨如晦。
屋内。
却是这三年来,两人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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