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
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被切割成一条条细碎的光斑,洒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江辞昨晚一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温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套米白色的家居服,手里还下意识地捏着一块抹布(她刚才为了让自己有点事做,在擦楼梯扶手)。
听到江辞叫她进书房,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紧张。
是不是……又要开始“清算”了?
毕竟早上的温情太过诡异,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随时都会被现实戳破。
“江总……”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把抹布藏到了身后,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江辞站在桌前。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子挽起,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听到她的声音,他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呵斥她“别叫江总”。
“进来。”
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却又有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把门关上。”
温宁心里“咯噔”一下。
关门。
这是要密谈?还是要……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关上门。
站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过来。”
江辞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并没有以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克制。
温宁挪到了桌前。
然后。
她愣住了。
原本空旷整洁的办公桌上,此刻堆满了厚厚的一摞文件。
那一叠叠A4纸,整齐地码放着,仿佛是一座沉重的小山。
而在文件的最顶端。
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是……”
温宁茫然地看着他。
江辞垂下眼帘。
他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Limitless集团目前所有的股权转让书。”
“这是我名下所有的房产契约,包括这套公寓,还有西山的别墅。”
“这是我的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协议。”
“还有……”
他指了指那张黑卡。
“这是我的全部现金流。”
他抬起头。
看着已经惊呆了的温宁。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交割千亿身家。
“我都已经签好字了。”
“只要你在乙方栏签上名字。”
“即刻生效。”
温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一堆价值连城的纸张,只觉得荒谬,甚至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
她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是要……赶我走吗?”
“这是……遣散费?”
除了遣散费,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要把身家都给她,然后彻底两清?让她滚出他的世界?
“遣散费?”
江辞苦笑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酸涩,还有对自己的嘲弄。
“温宁,你觉得你只值这点钱吗?”
他绕过办公桌。
走到她面前。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逼视她,而是微微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罪人,在向他的神明忏悔。
“这不是遣散费。”
“这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温宁不懂。
这些明明都是他打拼出来的,或者是江家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
江辞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而笃定。
“如果没有三年前你的离开。”
“如果没有你当那个‘坏人’。”
“Limitless早就破产了,我也早就死在那个雨夜的车祸里了。”
温宁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车祸?什么坏人?
在她的记忆里,明明是她玩腻了,抛弃了他啊。
江辞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这不妨碍他把这一切都还给她。
“这些财富,是你用你的离开换来的。”
“是你用三年的苦难换来的。”
“所以。”
“它们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我只是……替你保管了三年。”
“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
温宁彻底傻了。
她不知道江辞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觉悟。
但她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把这一切都给她。
“我不要……”
温宁拼命摇头,手往身后缩。
“我不要钱……我欠你的还没还清……”
“我是来赎罪的,不是来要钱的……”
“你不欠我。”
江辞猛地打断她。
情绪有些失控,眼眶瞬间红了。
“是我欠你的。”
“温宁,这辈子,都是我欠你的。”
如果不把这些给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那三年的亏欠。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在雪地里啃面包的傻姑娘。
“签了吧。”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求你了。”
温宁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泪光。
心乱如麻。
她不明白,为什么剧情会变成这样?明明她是罪人,为什么他要一副欠了她几辈子的样子?
就在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时候。
她的目光。
无意间扫过了那堆文件的角落。
在一堆白纸黑字中间。
有一个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铁盒子。
原本是用来装饼干的,现在边缘已经生了锈,泛着暗黄的色泽。
上面还印着一只斑驳的小熊图案。
温宁的视线被那个盒子吸引了。
很旧。
很破。
和这间奢华的书房完全不搭。
但是。
当她看到那个盒子的一瞬间。
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熟悉感,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像是一道电流,击中了她的太阳穴。
“这个盒子……”
温宁喃喃自语。
她好像……见过它。
不仅仅是见过。
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铁锈时的那种粗糙感。
还有……
还有一种深深的、想要把它藏起来的冲动。
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个破盒子,她会觉得这么难过?
难过得想哭。
江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看到了那个铁盒子。
他没有遮掩。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
把那个铁盒子拿了起来。
轻轻地,放在了那一堆价值千亿的文件最上面。
就像是放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最重要的一块。
“还有这个。”
江辞的手按在盒盖上。
看着神色迷茫、眼中却泛起泪光的温宁。
“这也是你的东西。”
“我觉得……你应该把它拿回去。”
空气死寂。
那个铁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着唤醒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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