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A市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闷热。
A大南门外的那条小吃街,依然热闹非凡。
几年过去了,很多店铺换了招牌,但那家“老王重庆老火锅”依然坚挺地开在巷子最深处。
“就这家吧。”
温宁戴着口罩,拉着江辞的手,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这家味道最正,以前我们在宿舍经常偷偷点他们家的外卖。”
江辞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由着她拉着。
看着她那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他的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老板,两位!要个靠窗的位置!”
温宁走进店里,声音轻快。
“好嘞!里边请!”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只是胖了一圈。
两人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刚准备坐下。
突然。
旁边那一桌传来一声极不确定的、带着几分震惊的惊呼。
“宁宁?”
温宁愣了一下,转过头。
隔着氤氲的火锅热气,她看到了两张极其熟悉的面孔。
坐在那里的,是一男一女。
女生烫着时髦的羊毛卷,穿着职业装,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依然透着八卦的光芒。
男生穿着格子衬衫,推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双正在烫毛肚的筷子。
“甜甜?张安年?”
温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又看了看两人十指相扣放在桌上的手。
“你们俩……在一起了?!”
……
这绝对是年度最魔幻的相遇。
四个人拼了桌,气氛从震惊迅速过渡到了热烈。
原来。
在温宁离开的那三年里。
甜甜作为温宁最好的朋友,张安年作为江辞最信任的兄弟。
两人为了互相打听消息,频繁接触。
一来二去,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的“同病相怜”,竟然奇迹般地看对眼了。
如今,不仅在一起了,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甜甜一边往红油锅里下肥牛,一边感叹。
“当初咱们寝室卧谈会,我还说张安年这种宅男肯定注孤生,没想到最后砸我手里了。”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嘿嘿一笑。
“那是你慧眼识珠。”
四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好像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
但话题,终究还是绕不开那消失的三年。
几杯啤酒下肚。
甜甜的眼眶有些红了。
她看着温宁,又看了看旁边一直默默给温宁布菜的江辞。
“宁宁,你知不知道。”
“你走了以后,江校草……江总,他简直不是人。”
甜甜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吃住都在实验室,连句话都不跟我们说。”
“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甚至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同框了。”
张安年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作为江辞这三年来最亲密的战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段日子有多难熬。
“是啊。”
张安年看着江辞,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有一次,Limitless融资最困难的时候。”
“辞哥为了陪投资人喝酒,胃出血,直接进了医院的急救室。”
温宁的手猛地一颤。
筷子夹着的肉掉回了碗里。
“他在昏迷的时候。”
张安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酸楚。
“嘴里一直喊着的,只有你的名字。”
“宁宁。”
“别走。”
“阿辞错了。”
一句句,一声声。
像是刀子一样,划破了原本欢乐的气氛。
温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看着他现在沉稳、从容、意气风发的侧脸。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过得很苦。
在异国他乡,忍受着孤独和贫穷。
却不知道,在国内。
这个被她“保护”的男人,同样在地狱里挣扎。
他用命去换事业,用酒精去麻痹思念。
只因为,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她。
温宁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去。
紧紧地,握住了江辞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指尖在颤抖,眼泪滴在手背上。
“阿辞……”
她小声叫他,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江辞反手。
将她那只冰凉的手,牢牢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没有看张安年,也没有理会甜甜的眼泪。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温宁。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没有了曾经的阴郁和偏执,也没有了诉苦和委屈。
只有一片温柔的、包容的汪洋。
“别听他们瞎说。”
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公筷。
从清汤锅里,夹了一块煮得软烂的羊肉。
放在温宁的碗里。
“都过去了。”
他看着她,眼神明亮而笃定。
“现在的我,很幸福。”
因为有你。
因为你回来了。
那些所有的苦难和折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温宁看着碗里的肉。
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嗯。”
她用力地点头。
“都过去了。”
……
一顿火锅,吃得又哭又笑。
结账的时候,江辞理所当然地买了单。
“就算作是给你们两口子的份子钱了。”
他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走出火锅店。
初夏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
“哎,对了!”
甜甜挽着张安年的胳膊,突然转头看向温宁。
“你们俩,什么时候办正事啊?”
甜甜挤眉弄眼,一脸的迫不及待。
“求婚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那颗粉钻简直闪瞎我的眼!”
“赶紧的!我要当伴娘!我要穿最漂亮的伴娘服!”
温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辞。
江辞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并没有帮她解围的打算。
显然,他也想听听她的答案。
温宁咬了咬唇。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光。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将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快了。”
她弯起眼眸,笑容明媚得比星光还要灿烂。
“等他……”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等他把胡子刮干净,我就嫁给他。”
江辞一愣。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他今天明明刮得很干净。
随即。
他反应过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是独属于她的,带着点娇纵和依赖的玩笑。
“好。”
江辞搂紧了她的腰,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明天我就去买把新剃须刀。”
“保证让江太太满意。”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