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携着明玉离去时，还特意将那扇雕花隔扇门关好：“你们两个也快着些，当心楼下那两只醋坛子闻着酸味儿来捉奸，到时候本宫可拦不住。”
殿内霎时静了。
水汽氤氲，烛影摇红。婉兮像条被抽了骨的鱼儿，软软地滑进池底，让那温热的泉水漫过下巴，只露出一双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眼睛，慵懒得连指头都不想动：“阿照……我乏了，挪不动窝了。”
柳照影失笑，伸手穿过她腋下，轻而易举地将人从水里捞起来，湿淋淋地抱上池边的白玉榻。
那榻上早铺好了厚厚的绒毯，一经沾上水珠，便洇出深色的痕。
柳照影先去侧间换了身干爽的中衣，月白如云，束袖束腰，清爽利落，这才回到榻边。
“趴着，”柳照影取过大巾替她擦发，“腰还僵着，得再施一回针，把那淤积的气血彻底化开。
否则明日你起身，还得扶着墙走，如何演那横行霸道的妖妃？
难不成要让皇上和傅恒一人一边架着你去选秀场？那成何体统？”
婉兮乖乖翻身，将脸埋进软枕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演妖妃靠的是脸和脾气，又不是靠腰……本宫只要往那儿一坐，眼风一扫，谁敢说不美？
再说了，那不是有阿照么，你背我……你力气大，比那两只光会吃醋的猫强多了……”
“又在编排皇上和傅恒大人？”柳照影挑眉，针囊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她跪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婉兮那截因常年施针而略显单薄的腰背上。
她指尖按上那处，以内力缓缓揉开凝结的血块，声音压低：“当心他们真冲进来，看见你这副模样，衣衫半透，青丝散乱，趴在我腿上，还哼哼唧唧的，明日这扬州城就该传遍了，说妖妃娘娘与柳老板在温泉殿里……”
“让他们传！本宫是妖妃，妖妃就该有妖妃的样子。
最好传得天下皆知，说妖妃荒淫无度，同时蛊惑了皇上、将军，还收了你这戏子做入幕之宾……三人行，四人行，乱七八糟行……本宫的名声越臭，那帮逆贼才越放心，觉得皇上真的被迷得神魂颠倒，觉得有机可乘……咳咳……疼！”
柳照影又好气又好笑，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随即针尖精准地刺入肾俞穴，引得婉兮轻轻战栗，却不敢乱动：“还胡说？再胡说，这针可就要歪了，歪了就得重扎，疼的还是你。
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扎歪了可是要躺三天的，误了明日的大选秀，你可别哭。”
“唔……疼……”婉兮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手指死死攥着绒毯，“阿照……你手法比叶师父还狠……你这是报复……报复我方才编排你……”
“是是是，我报复你，”柳照影柔声哄着，手下动作却不停，第二针已刺入命门穴，“谁让你总拿我当挡箭牌，去激那两只醋坛子？
今日在楼上，你故意指那个像傅恒的公子，傅恒大人那脸黑得，差点把栏杆捏碎。
还有皇上……我瞧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还硬撑着给你剥葡萄，手都在抖。”
婉兮闷闷地笑，肩膀直抖：“我就是要让他们醋……醋得越狠，戏才越真……”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柳照影眼神一凛，随即会意，嘴角微扬，故意提高了声音：“娘娘忍着些，您这腰，是劳损太过，得好好养着……别动，乖。”
婉兮也听见了那动静，眼中闪过狡黠，配合着轻哼出声，声音婉转悠扬，带着几分痛楚与难耐，尾音还打着颤：“阿照……疼……我受不住了……别那么急……”
这几声像是导火索，窗外再也忍不住了。
首先是傅恒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僵硬与尴尬，从窗缝下透进来，努力装作公事公办，却掩不住那股子酸气：“婉婉，银子数完了，共计黄金一万三千两，白银八万……还有地契房契若干……你……你洗完了么？皇上让我来看看，要不要……要不要加热水？或者……或者需要点什么别的？”
话音未落，又传来乾隆刻意压低的、带着浓浓醋意的声音：“朕看她们不需要热水，需要的是……收敛些！
月黑风高的，成何体统！这温泉殿是给你们治病的地方，不是……不是那什么……荒淫之所！
朕也要进去！朕要亲自监督！免得那‘戏子’假公济私，借治病之名，行……行不轨之事！”
“对！假公济私！监守自盗！”傅恒立刻附和，拔高了嗓门，“微臣也进去看看！免得……免得柳老板手法不精，伤了娘娘的玉体！微臣学过推拿，微臣来替娘娘……”
柳照影忍着笑，凑到婉兮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幼不幼稚？都多少次了，还吃醋？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看看？看看咱们这‘荒淫无度’的现场？看看我是怎么‘假公济私’的？”
婉兮故意扬高了声调，带着几分醉意般的慵懒，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故意的撩拨：“皇上……哥哥……你们进来吧……正好……本宫乏了……要人伺候穿衣呢……柳老板的手……都软了……没力气了……针都拿不稳了……本宫疼得厉害……需要人抱……”
“……”窗外一阵死寂。
随即传来傅恒咬牙切齿的低语：“皇上，您别拦着我，我进去剁了那‘柳老板’！她手软？她干什么事手软了？她抱婉婉的时候手可稳得很！我看见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朕也要进去！朕要看看朕的妖妃有没有被……被那温泉水泡坏了！朕要亲自检查！朕要看看针扎在哪里！
朕要看看她腰还疼不疼！朕……朕只是关心！纯粹的关心！”乾隆的声音也压不住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皇上，您这是检查还是占便宜？您分明是想……”
“朕是关心！纯粹的关心！你再胡说朕砍了你！”
“砍了微臣，微臣也要进去！要进去保护婉婉，免得被那‘戏子’占了便宜！”
“你才占便宜了！你白日里还偷看婉婉脱衣服！”
“微臣那是……那是检查安全！公事公办！”
“你……你无耻！”
殿内，婉兮和柳照影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笑得在榻上直抖。
这俩醋坛子，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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