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笑,针真要歪了。”
柳照影强忍着嘴角的上扬,指尖在婉兮腰侧轻轻一按,惹得榻上的人儿又是一阵轻颤。
窗外那两人的争执已升级到“谁先进去”的摔跤预备阶段,影影绰绰能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在窗棂外推搡,衣袍翻飞,活像两只好斗的公鸡。
婉兮终于忍不住,扬起声调喊道:“行了!再推搡下去,明儿扬州城就该传,皇上和忠勇公为了争风吃醋,大晚上在妖妃窗外斗殴,成何体统?还要不要脸面了?
都进来!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窗外瞬间安静。
片刻后,雕花隔扇门被“砰”地撞开,乾隆和傅恒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衣袍凌乱,额角带汗,眼神却如临大敌般死死锁定在白玉榻上——
只见婉兮披着件宽大的月白外袍,正懒洋洋地趴在榻上,露出的一截后腰光洁平整,上面整整齐齐排着数枚银针。
柳照影跪坐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枚未施的针,衣襟规整,神色淡然,挑眉看着他俩:“哟,二位爷又来晚了。”
乾隆和傅恒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怒发冲冠”瞬间切换成“进退两难”。
“看够了?”柳照影好整以暇地用针尾点了点婉兮的腰窝,惹得婉兮轻轻“嘶”了一声,“娘娘腰上还缺三针,二位爷是打算在这儿盯着看,还是出去接着吵?若是要看,便安静些,别扰了我下针;若是还要吵,麻烦去远些,别震落了娘娘身上的针,扎歪了穴道,明日可就走不得路了。”
傅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眼神飘忽地盯着地面那滩水渍:“我……我们……方才听见……”
“听见什么?”婉兮侧过脸,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声音软糯又促狭,“听见本宫喊疼?哥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龌龊东西?本宫这是……唔……在治病呢。”
乾隆干咳一声,试图挽救帝王的尊严,强作镇定地理了理龙袍,目光却忍不住往那银针上瞟:“朕……朕是担心你的腰。叶天士说,施针需得小心,这……这温泉殿湿气重,怕针气乱了……朕是来监督的,纯粹是监督,绝无他意。”
“监督?”柳照影轻笑一声,指尖捻着那枚银针,“皇上要监督什么?监督我有没有趁机动手动脚?还是监督娘娘的腰细不细、皮肤滑不滑?若是后者,皇上站近些看也无妨,反正……娘娘这腰,确实好看。”
“你……放肆!”
傅恒趁机上前一步,蹲在榻边:“婉婉,疼不疼?这针看着吓人……要不……要不哥哥来?哥哥也学过针灸,虽然不太精,但……但绝不会让你疼……”
“你算了吧,”婉兮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那手法,扎得本宫像刺猬不说,还得卧床半月。阿照手稳,你不成。”
“听见没,傅恒大人,”柳照影笑眯眯地补刀,手下动作却不停,第三针精准地刺入气海穴,“娘娘嫌你手笨。还是站远些,别挡着光,也别碍着我下针。您这醋味儿太重,熏得我都手抖了,万一真扎歪了……”
“你敢!”
柳照影耸耸肩,笑得无辜:“那二位爷便安静些,要么坐下喝茶,要么……出去继续推搡,看谁能先把瓦片踩塌。”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一人搬了张椅子坐下,一个死死盯着柳照影的手,一个死死盯着婉兮的侧脸,活像两尊门神,还是那种酸气冲天的门神。
婉兮趴在榻上,感受着腰侧那温热的手指与微凉的针尖交替,听着身后两道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本宫这妖妃当得……真是值回票价了。
施个针,还有两位‘护法’盯着……阿照,你说,明日要是传出去,皇上和忠勇公在温泉殿里为本宫‘守夜’,这名声……是不是更‘荒淫’了?”
“岂止荒淫,”柳照影收了针,用掌心覆在针眼上轻轻按揉,以内力催发,“简直是秽乱宫廷,罪大恶极。
明日那帮逆贼听了,怕是要高兴地放鞭炮,觉得皇上真的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君臣之礼都不顾了。”
约莫半盏茶后,针起。
婉兮撑起半边身子,外袍滑落肩头,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冲那两尊“门神”挑眉:“你们两个,过来,扶我起来,伺候本宫穿衣。我还得回房间呢,总不能在这榻上睡一夜。”
乾隆和傅恒同时站起,又同时愣住,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伸手,仿佛谁先碰到婉兮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亦或是犯了什么忌讳。
“怎么?方才抢着进来,这会儿又不动了?本宫这腰还软着呢,起不来。
你们是要本宫爬回去,还是要柳老板抱我回去?
选一个吧,快点,本宫乏了,没耐心等你们推搡。”
“朕来!”
“哥哥来!”
两人又同时伸手,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托住婉兮的手臂。
柳照影在一旁忍着笑收拾针囊,头也不抬地叮嘱:“轻着些,娘娘腰上有针眼,别碰着。
还有,二位爷的醋味儿收一收,别熏着娘娘,刚施完针,忌讳气味冲。”
婉兮借着两人的力站起身,故意将整个重量都压在他们手臂上:“走吧,我的两位‘护法’。左边这个,给本宫拎着裙摆;右边这个,给本宫拿着外袍。
伺候好了,明日有赏;伺候不好……”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本宫就让柳老板再给本宫施一回针,让你们在外头听一整夜,听够了为止。”
两人脸色同时一僵,随即又同时红了,只能认命地一左一右搀着婉兮,小心翼翼地向门外走去。
柳照影跟在后头,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粘杆处的暗号,两短一长。
“进来。”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暗卫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禀皇上,禀娘娘,赵景明……到了。住进了王崇古的别院,属下扮作送茶的仆人,亲耳听见他和王崇古的谈话。”
暗卫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婉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什么了?"乾隆也敛了神色,帝王威压瞬间弥漫。
“王崇古让他在第二关的时候发出信号,乱刀齐下,可那赵景明却说……不急。
他要先看看,让人都神魂颠倒的妖妃,到底有多美。
甚至夸下海口,他说,要先取了娘娘的心,让娘娘心甘情愿为他倾倒,再取娘娘的命,让您这妖妃,死在他怀里,才算圆满。
说要让皇上亲眼看着,什么叫‘真正的男人’,要让您知道,他比那'戏子'强百倍。
还说……十六岁的少年郎,最懂怎么让熟妇神魂颠倒,让您在极乐中归西,也算全了您妖妃的名声,让您死得其所。”
殿内瞬间静得可怕。
乾隆的眼神骤然阴鸷,周身气压骤降,如暴风雪前的死寂;傅恒的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柳照影则缓缓直起身,将针囊收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婉兮却轻轻笑了,声音慵懒,透着彻骨的寒意:“好一个‘先取心再取命’,好一个‘死得其所’。十六岁的少年郎?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胃口。这赵家的小公子,倒比赵德全还有野心,还狂妄,还不知死活。”
她微微仰首,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流光,红唇轻启:“既如此,本宫便成全他,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妖妃’,什么叫……请君入瓮,什么叫……自寻死路。本宫倒要看看,是他先取了本宫的心,还是本宫先……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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