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九泱不懂为什么六名手下的死会惹得赵无极不惜发毒誓来表达势不两立的决心,不过这也没什么,能不能挺到迎接灾建会报复的那天都还不知道呢。
赵无极带人离开皇宫对他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双方已经撕破脸皮,接下来这货要是不想体面自己就铆足劲帮他体面;忧的是他怕这货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打算要了,铁了心要给他上波强度。
无论如何护送工作还是要继续的,息九泱收起枪,朝甘凌命令道:“甘凌队长,劳烦你把尸体带回法神院,怎么处理由池勇捷自行安排。”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甘凌见自己被当成小弟一般使唤,立刻不乐意了,反驳道:“喂,我好歹是指挥过几万人作战的高级将领,你就让我干这种杂活?”
息九泱巴不得这母大虫赶紧离开,眼不见心不烦,有机会怎么可能不用呢,于是用起了以柔化刚的法子,安抚道:“甘凌队长别误会,眼下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分内事要做,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了,万一池总指挥对你另有安排呢。再说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了灾建会的伟大事业嘛,体谅一下。”
也不管有没有忽悠住她,息九泱直接朝乘车过来的灾建会士兵命令道:“你们现在就把尸体抬上车,一块回去。另外武器啥的扒了留下来,这儿用得着……”
这会儿息九泱抬手间尽显领导风范,好不潇洒,直到甘凌一个健步冲上前掰住他的手指头,反手朝相反的方向逐渐发力。
“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你真以为我像沧海曜那般好糊弄?”
手指头被掰弯的滋味谁试谁知道,挣不脱受不住,息九泱现在是压根扛不住一点,只能顺着对方的脾气来,只求少受点罪。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轻点,疼疼疼……”
“人家也想听指挥官好好说话,可是指挥官一上来就把人家当丫鬟使唤,人家可是很伤心的……”甘凌突然变得阴阳怪气,不过手上的力道倒是减少了些,“……指挥官觉得人家是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呢?”
这番话在息九泱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他与夏泠的对话并没有经过通讯频道的传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吃痛之下他已经没法思考,只得顺着甘凌的意思来,连连讨饶,“是是是,甘凌姐姐,快松手,要断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甘凌这才松手,然后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息九泱的额头,洋洋得意地说道:“先去忙你的,完事了再好好掰扯弥勒蛮的事。记住,别想着耍花样,姐姐我呀最擅长收拾那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了。”
十指连心,息九泱将被掰疼的手指护在手心里,不敢有半句怨言。直觉告诉他,这位女指挥不好招惹,接下来的时间怕是会很煎熬。
等甘凌离远了些,娄元武这才凑过来,望着前者的背影低声提醒道:“能执掌一方兵马的人都不简单,指挥官先生最好别轻视他们。”
息九泱还在猜想甘凌可能窃取他们谈话的渠道,见这位谜语人又蹦出来,于是没好气地反问道:“那么同样不简单的娄元武队长,你能否告诉我,兽保会议会长真的下达了保卫赵无极的命令?”
“赵无极出言威胁你的时候,议会长突然下达最新命令,让我盯紧现场,务必保证赵无极代表的人身安全。”
此话同样出乎息九泱的预料,他那时与赵无极站在宫殿处,谈话内容最多只是宫殿内的炎鸿骑士听清楚,娄元武隔这么远是怎么做到的?莫非跟甘凌一样拥有特殊的窃听手段?
但还有个问题他很在意,借这个机会他一并问出口,“‘焚风’小队现在扩编成了兽保会的腾龙近卫师,对吧。”
“‘浮屠’小队能创造出五四青年军,‘焚风’小队也有同样的实力。”
息九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再说话,点头后转身走向夏泠,去为这次悲剧做收尾工作。
在骑士团的安抚下广场上再度恢复秩序,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异界人继续配合转移工作,在夏泠的安排下,这场悲剧的死难者尸体被放置在简易担架上,盖上白布,等待最终的收敛。
息九泱不知道余龙的尸体摆放在哪副担架上,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听,这么多块白布这么多副担架,摆在一块就已经触目惊心了。除了被蓄意狙杀的炎鸿骑士,其余都是死于踩踏事故的平民,他们都成了权力纷争的注脚,而这样的悲剧在之后更为惨烈的战争中还会更多。
夏泠或许是见多了这样的悲剧,又或许是见惯了生死,在息九泱走来时只是轻轻点头,认可了他刚才给出的交代,足以告慰死者,安抚生者。
“出现这样的事是我的失职,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及时控制住事态,也不会闹成这么个局面。”
息九泱此时真的很自责,如果他能再大胆一些,再冷漠一些,不对赵无极留有情面,也许就能保住其中大部分人的命。
但是夏泠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这是注定发生的事,被狙杀的六个同袍之前在我的带领下接见过来到‘天命’的特使,也许这就是他们真正的死因……”
两位特使的事夏泠之前已经说过了,息九泱难以相信这其中的联系,直到夏泠提起新的细节——
“还记得我提到过的第一位特使吗,其实他当时是带着另外一个人来的,同样看不清样貌,但是全程保持沉默,我就将他当做陪同特使的副手,他之后的表现也跟副手没什么不同……”
回顾之前夏泠的讲述,息九泱立刻察觉到诡异之处,第一位特使只是代表灾建会来传达消息,这么简单的工作他带副手来做什么?总不能是社恐需要有人陪同吧。
“……只是这位奇怪的副手在离开前对我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我跟林芷韵很像,都是很坚强的人。”
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息九泱下意识地问道:“林芷韵是谁?”
“和沧海曜柳玥他们一样……”
不用夏泠继续往下说息九泱就已经明白了,那位沉默寡言的奇怪副手就是灾建会的新领袖,他还没正式上任自然需要下基层历练,出现在第一位特使身边了解灾建会的过往也就不足为奇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声音和大概的体形被“天命”记录并保存在数据库中,也被负责接待的炎鸿骑士记住,只要有心人想要查询,提取数据库中的声纹和影像资料,由目击者确认后再与外界的可疑人物进行交叉对比,就能确认这位新领袖的真实身份!
此人为了大局需要继续隐匿,所以才会对曾经目击者下了死手,而夏泠因为与林芷韵有相似之处让这位新领袖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息九泱一下子觉得手脚发冷,这个能进入“天命”接触到炎鸿骑士还对灾建会感兴趣的有心人就是他!也只能是他!
他本不属于灾建会,却与灾建会有了不清不楚的纠缠,不管是因为刘崇煌的“举荐”临时成为灾建会特战司指挥官,还是仗着有康立群在背后撑腰在整场攻防战中明里暗里对灾建会内部情况进行打探,都让通过卫星监控实时了解现场情况的灾建会新领袖感受到了威胁,为了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新领袖不惜代价安排了这场狙杀行动……
意识到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余龙这位救命恩人,同时间接造成了这起悲剧的发生,息九泱整个人都凌乱了,难怪兽保会议会长会紧急安排娄元武保护赵无极,合着是把他当成仗着有人撑腰就任性胡来的纨绔子弟了——也许赵无极的愤怒也源自同样的看法吧。
理解了这层关系,之前的表现就成了可笑的表演,显得幼稚做作。可事已至此悔恨懊恼有什么用呢,思绪万千最后只能汇成一句无力的道歉——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息九泱不好回答,生硬地将话题转为对后续事宜的安排。
“这些死难者的尸体也用卡车一起运到法神院,转移工作还得继续。”
说完他匆匆离开,不敢与夏泠对视,也不敢再理会那些异界平民期盼活命的眼神,只想躲进猛士军车里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思考自己的行为逻辑是否适配当下的情况。
浑浑噩噩的他对俞迟他们的主动关心置若罔闻,回到车里蜷缩成一团,连甘凌的呼喊都没有回应。
“他这是怎么了?跟夏泠交流过后样子很不对劲啊。”甘凌扭头询问同样觉得疑惑的俞迟,“表白被拒绝了生无可恋?”
俞迟斜眼看她就跟看怪物一样,没好气地反问道:“甘凌队长,你开玩笑不看场合的吗?”
见两人有吵架的迹象,娄元武看了一样车内与颓丧无异的息九泱,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的见解,“也许是在为这次枪击事件自责,二位队长现在应该去劝劝他,青春期的小孩子特别需要心理疏导。”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娄元武扭头望向甘凌,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如果是由一位知心大姐姐来疏导心理问题,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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