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是不是再也哄不好她？
梦里的林绾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上一世，顾骁十九岁那年，他们的确在苏城遇见过，那是初遇，她对他一见钟情。
可她那时都不知世上有苏南雪这号人，如何告诉他自己是苏南雪？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我错了，我被一个名字困住太久，又被权利迷了眼，让你那么伤心……最终失去了你……”
顾骁靠着墓碑哭得浑身颤抖。
在林绾的印象里，他是强大的，冷硬的，不该是这样脆弱，华发早生。
她轻轻跪在他身边，“顾骁，我没有，这一世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叫苏南雪。”
可她的声音传递不到他耳里。
她只能作为一个痛苦的旁观者，看着顾骁在她的墓前痛彻心扉……
林绾终于醒来。
她发现自己在顾骁怀里，而顾骁似乎也在做梦，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林绾摸到自己满脸湿润，梦里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她，让她遍体生寒。
如果上一世顾骁的认知是真的，那么他们悲剧的起点，竟源于一个她从未说出口的名字？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篡改了顾骁的记忆？
她忽然很想去望城山。
见一见曾入她梦的清虚道长。
顾骁也醒了，同样满脸泪水，半晌都回不过神。
“林绾，从四年前遇见你，我就总会做奇奇怪怪的梦，从前梦境模糊，如今清楚得好像真实发生过。”
林绾早就发现他们梦境共享，于是看着他，轻声问：“你也梦到了墓园，是吗？”
顾骁的身体一僵，缓缓低头，对上林绾的眼，那里面有深切的悲伤。
往常的梦境全涌上来，最让他恐惧的，无非是林绾自杀捐献那个。
“林绾……”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上一世到底是怎么死的？”
“自杀。”林绾显得很平静，“重度抑郁多年，实在撑不下去了。”
顾骁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所以，他以为的噩梦是真实经历过的？
“那我呢？我是需要肺源，你……”
“别问了。”林绾闭眼，“我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随我去一趟望城山吧，也许会有答案。”
……
积雪未融，山道湿滑。
两人到达清虚观时，已经是下午，老道长在观中打坐，似是知道他们要来。
“两位随我来吧！”
老道引着他们穿过侧廊，来到观后一处九层石塔前，塔身斑驳，透着孤寂的气息。
清虚道长让道童带顾骁去观景，顾骁下意识看向林绾，“你一个人可以吗？”
林绾点头，跟随老道长进入石塔。
塔内是狭窄陡峭的木制楼梯，林绾踏上第一层，眼前似乎闪过苏城巷口的初遇。
第二层，是大火中从楼梯上滚落的自己，还有医院产房外顾骁苍白的侧脸……
一层又一层，越往上，林绾的情绪也越浓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来越紧。
终于，他们来到第九层。
这是塔顶，空间狭小，中央有一盏莲花状青铜灯。
“女善人，一路行来，可有所见？”
林绾气息微喘：“我看到了许多过去的事。”
“此乃‘回光’，照见己身过往执念。”老道长说着话点燃那盏莲花灯，一点豆大的火苗“噗”地燃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林绾感觉自己仿佛被吸了进去。
老道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莫问来处，莫惧归途。你所求真相，皆在其中。”
忽然，林绾觉得天旋地转，四周是扭曲的斑斓和嘈杂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拉扯，周身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崩溃的挤压感才消失。
她睁眼，发现自己在九竹苑，眼前的摆设提醒自己，这里是上一世顾骁的书房。
他此时正坐在书桌后打电话，俊眉紧皱，焦灼道：“我太太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睡觉全靠安眠药，她的病情为什么会越来越重？”
林绾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见他挂断电话，肩膀塌下来，无助的捂住脸。
过了很久，他起身上楼，轻轻进了卧室，坐在床边地毯上看着床上熟睡的“林绾”。
他没有别的动作，就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从凌晨两点到黎明，在她醒来前，又悄悄离开。
林绾本来想看看那时的自己，可他去哪，她就不受控的跟着他走。
之后的好长时间都是如此，她以顾骁的视角，将自己那段早已被痛苦掩埋的岁月，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看到顾骁在无数个深夜，查阅各种晦涩的医学文献，打越洋电话咨询专家，疲惫却坚持。
她看到“自己”因为抑郁症脱发、头疼、呕吐，整个人愈发消瘦。
流产后她就落下了生理期腹痛，每次都跟流产痛一样，吃多少止疼药都不管用。
医生说她是心里问题，让她克制不要想流产的事，可她就是忘不掉。
她蜷在被子里，疼得脸色惨白。
屋里几个保姆陪着她，为她做热敷，哄着她，屋外顾骁急得眼眶通红。
“流产对太太伤害太重了，您……要不考虑再要一个吧，也许怀了孕，太太就会好了。”楠姨哽咽着跟他说。
“她用药太多，要不了孩子，而且你看她都成什么样了？一个成年人，体重不到四十公斤，怎么能要孩子。”
楠姨抹了抹眼泪：“那您就好好哄太太，她那么爱重您，也许就……”
“呵！”顾骁摇头，“不会了，她无视我，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看不见。”
“我本来以为，我跟苏南雪只是逢场作戏，让她把错误消息提供给顾禹，林绾她能理解我的。”
“我没有想到，爱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她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付，我的一点不忠，都会让她绝望。”
“家族，权势，金钱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她，我捧着有什么用？就算让顾禹胜了又怎样呢？”
“楠姨，你说我是不是再也哄不好她，再也等不到她回心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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