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在为如何封赏文远,而烦恼吗?”
柳景明,一眼就看穿了崇文帝的心思。
“知我者,首辅也。”崇文帝叹了口气。
“陛下,”柳景明躬身说道。
“臣以为,文远虽功高,但其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此次北征,若无他,我大乾,危矣。”
“此等功绩,若不重赏,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那依首辅之见,该如何赏?”
“臣以为,当明升暗降,以虚荣,换实权。”柳景明压低了声音。
“可加封其为太师,位列三公之首,尊荣无以复加。”
“但,削其兵权,令其回京,入阁参政,或回格物院,专心教书育人。”
“如此,既彰显了陛下的恩宠,又可将这头猛虎,圈在京城,置于陛下的股掌之间。”
崇文帝闻言,眼睛一亮。
好一个“明升暗降”!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一场针对朱文远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进行。
一些严党的残余势力,和那些对朱文远恨之入骨的保守派官员,决定,铤而走险。
他们,买通了宫中的太监和御厨。
准备在为朱文远接风洗尘的庆功宴上,悄悄下毒!
既然,无法在朝堂上,扳倒你。
那就,从肉体上,消灭你!
这个阴谋,进行得极为隐秘。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朱文远那张遍布整个京城的,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老周,和他手下的军情司,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东洲府,作威作福的小机构了。
他们的触角,已经渗透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阴谋在萌芽阶段,就被提前破获。
老周并没有声张,而是将所有的人证物证,都秘密地,控制了起来。
他在等。
等他的主公,回到京城,再将这份“大礼”,亲自送上。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胆敢对镇国公动杀心,会是什么下场。
数日后。
朱文远率领的凯旋之师,终于抵达了京郊的丰台大营。
他下令,大军就地驻扎,不得入城。
而他自己,则只带着老周、雷虎等百余名亲卫,换上常服,低调地,向着那座,阔别已久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那里,等着他。
次日,午门。
一场大乾立国以来,最为盛大的献俘仪式,在此举行。
崇文帝高坐于午门城楼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数万京城百姓,将午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咚!咚!咚!”
三声炮响。
仪式,正式开始。
朱文远,身披鎏金麒麟甲,腰佩御赐天子剑,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是数百名雪狼营精锐。
他们,押解着一千名,被五花大绑的罗刹战俘,缓缓走来。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哥萨克勇士。
如今,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他们的总司令,戈洛文,更是被锁在囚车里,满脸的绝望和屈辱。
队伍的最后,是数百名士兵,高举着缴获来的,罗刹帝国的双头鹰军旗。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百姓们的视野中时,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国公爷威武!”
“大乾万胜!”
朱文远,在万众瞩目之下,来到午门城楼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囚车前,亲自打开车门,将戈洛文,押解了出来。
然后,他单膝跪地,向着城楼上的崇文帝,高声禀报:
“启奏陛下!臣朱文远,奉旨北征,幸不辱命!”
“今罗刹主力已灭,贼首戈洛文,及战俘千人,带到京城!”
“缴获敌酋军旗三百面!”
“恭请陛下发落!”
“好!”
崇文帝精神一振,激动莫名。
他亲自走下城楼,来到朱文远的面前,将这位年轻臣子扶了起来。
“爱卿,平身!”
“此战,你为我大乾,开疆万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该如何赏你?!”
崇文帝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遍了整个广场。
紧接着,他当众宣布:
“朕,特赐镇国公朱文远,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殊荣!”
毫无疑问,从古至今,这都是人臣,所能得到的最高礼遇!
百官震惊,百姓欢呼。
献俘仪式结束后。
大朝会,在太和殿继续进行。
议题,只有一个——朝廷该如何封赏朱文远。
“陛下!”一名年轻的御史,率先出列,激动道。
“镇国公,内安南洋,外拓北疆,功盖古今!”
“臣以为,当效仿前朝,破格封赏,晋其为王!”
“以彰其不世之功!”
“封王?!”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异姓封王!
这无疑触动了,皇室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不可!”立刻,有老臣站出来反对。
“我大乾,自太祖立国以来,便定下祖制,非赵氏,不得封王!”
“此例,绝不可开!”
“否则,国本动摇,后患无穷!”
“有何不可?!”年轻御史反驳道,“祖制,亦是人所定!”
“镇国公功绩,已远超常理,当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赏!”
朝堂之上,新老两派官员,瞬间,吵作一团。
崇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他,看向了,站在百官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文远。
想看看,朱文远,是什么态度。
如果,朱文远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封王的意思。
那么,君臣之间那最后一丝信任,也将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朱文远缓缓地走了出来。
对着崇文帝,深深一拜。
“陛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
“臣,本布衣,躬耕于安宁。幸得陛下天恩,知遇之恩,提拔之恩,已是邀天之幸。”
“如今,侥幸为国,立下些许微末功劳,皆是仰仗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臣,实在不敢居功。”
“至于封王之议……臣,万万不敢受。”
“臣年幼德薄,别无他想。”
说完,他竟然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代表着兵权的督师帅印,高高举起。
“臣,自感才疏学浅,德不配位。”
“北疆一战,虽侥幸得胜,但臣,已是心力交瘁。”
“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去一切军职,解甲归田。”
“回东洲格物院,做一教书先生,为我大乾,培养些许栋梁之才,便已心满意足。”
以退为进!
看到这一幕,柳景明,暗暗松了口气。
而崇文帝,眼中的那丝猜忌和警惕,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要的,就是朱文远这个态度。
“爱卿,快快请起!”
崇文帝快步走下龙椅,再次亲手扶起了朱文远。
“朕,知道你的忠心。”
“但我大乾,有功必赏!这是朕的规矩!”
他沉吟片刻,朗声宣布:
“既然,爱卿不愿封王。”
“那朕,便依首辅之意,加封朱文远为太师,位列三公之首!”
“俸禄,等同亲王!”
“另,赐免死金牌一面,见官大三级!”
“至于兵权,朕准你所请。”
“你便回格物院,好好休养,为我大乾,多培养些人才吧!”
一场惊心动魄的封王风波。
就此,被朱文远用一种低调谦逊的方式,丝滑化解了。
他表面上交出了虎符,失去了兵权,成了一个只有荣誉的虚衔“太师”。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朱文远他在军队中,在朝堂中,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影响力,依然无人能及。
只要他想。
随时可以拿回,想要的一切。
皇宫奉天殿内,灯火辉煌,庆功宴正值高潮。
崇文帝坐于主位,朱文远侧坐于旁。
台下文武百官,各国使臣济济一堂。
一派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然而,朱文远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眼底却并无半分笑意。
他很清楚,在这金粉饰太平的表象之下,涌动着致命的杀机。
酒过三巡,朱文远借口更衣,悄然离开了大殿。
偏殿幽暗的阴影中,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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