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婧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露出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平日里那股张扬傲气消失无踪，只剩下脆弱的安静。
秦烟在床边轻轻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她们之间明明只有利益纠葛和隐隐的敌意。
就在今天之前，周婧还在犹豫是否要合作。
她完全可以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庆幸。
可她选择了扑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婧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涣散，渐渐聚焦，落在了床边的秦烟身上。
“……你还活着啊。”
周婧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她一贯的死里逃生后仍不忘刺一下的风格。
“嗯，托你的福。”
秦烟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废话……”
周婧吸了口冷气，试图动一下，立刻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个杀千刀的……钢管真沉……”
秦烟连忙按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别乱动。医生说你骨裂，要静养。”
周婧不再挣扎，躺了回去，目光却落在秦烟包扎着的左臂上：“你也受伤了？”
“皮外伤，比你轻多了。”秦烟摇摇头，“谢谢你，周婧。”
周婧别扭地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谢什么……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你要是死了，霍慎宴醒了得疯，项目也得完蛋，我跟着倒霉……而且，周薇肯定更得意。”
她努力想把动机说的功利一些，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秦烟没有拆穿，只是认真地看着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情，我秦烟记下了。”
周婧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之前说的合作……还作数吗？”
“作数。”
秦烟肯定地点头，“你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于公于私，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周婧似乎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谁稀罕当你恩人……疼死我了……”
“你放心，项目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安心养伤。”
秦烟站起身，“等你精神好点，我们再详细谈。现在，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婧。
周婧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喂，你……自己也小心点。那些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秦烟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我知道。你也是，快点好起来。”
走出周婧的病房，秦烟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津合快步走来，低声汇报：“太太，警方已经正式介入，工地全面封锁，所有涉事人员都在接受调查，媒体那边，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舆论正在引导，霍氏的声明草案已经拟好，请您过目。”
秦烟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点了点头。
“可以，发吧。另外，以我的个人名义，追加一笔悬赏，征集袭击事件的线索。”
“是。”
林津合又继续问道：“太太，楼下苏黎世当地承建联盟的代表和几家主要供应商的负责人，听闻您受伤住院，特意前来探望。”
秦烟思索片刻，放下笔：“请他们上楼到这边来吧，我先换一下衣服然后见他们。”
“好的。”
病房内，周婧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用未受伤的手，略显笨拙地划拉着平板电脑，浏览着周氏集团内部一些需要她远程处理的文件。
敲门声响起，轻而克制。
“进。”
周婧头也未抬。
门被推开，几位穿着正式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士站在门口。
为首的老者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其余几人也皆是一身合体的西装，手中或提果篮，或捧花束，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好霍夫人，听说您受伤住院，我们联系了林助理来探望一下您。”
霍夫人……
这是认错人了？
周婧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这一行人。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掠过周婧心头。
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为首的费舍尔先生却以为她就是。
将带来的鲜花放在一旁，率先开口，语气充满歉意：“霍夫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感到万分震惊和遗憾，苏黎世的建筑工地一向以安全规范著称，这次绝对是极其严重的失误。
我们已经责令全面停工彻查，一定会揪出问题所在，给霍氏、给您一个最严肃的交代！”
旁边物流供应商海因茨先生也连忙附和：“是的，霍夫人，请务必放心养伤，所有涉事环节我们都会全力配合调查。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听闻霍总他是因为紧急事务匆忙离开了？不知何时能返回苏黎世？项目许多关键决策都需要霍总亲自定夺才行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目光聚焦在周婧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周婧微微抿了抿唇，开口了。
“慎宴他……确实有非常重要的突发事务需要处理，暂时无法确定归期，项目的事情，他临走前也有所交代，让我……和大家多沟通，务必稳住局面。”
几位代表听了，神色稍缓。
费舍尔先生斟酌着词句：“霍夫人能如此深明大义，实在令人敬佩……”
只是，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没有敲门。
一道清瘦却挺直的身影走了进来，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开口。
“霍夫人？周小姐，医生不是叮嘱你需要绝对静养，避免劳神吗？怎么还在处理这些琐事？”
一声“周小姐”，像一块冰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几位代表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婧，又看看秦烟。
周小姐？不是霍夫人？
周婧脸上的那抹虚弱矜持的笑容微微一僵，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这女人……她刚刚也没说什么。
只是没承认自己不是霍夫人而已？
至于这么挤兑自己吗。
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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