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将的这个提议很好,下次就不要再提了。”刘渊轻声说道,注意力很快从那武将身上移开。
那武将听了前半句刚燃起一腔热血,可听完后半句,瞬间泄了气,瘫在地上两眼空洞。
“陛下,洛阳乃大元重中之重,与其南巡,倒不如将南方兵力尽数调往洛阳,舍了南方,背水一战,只要……”又一名武将想要再劝,尚未说完,却被刘渊伸手打断。
“不必多言了!”刘渊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眉头紧皱。
“战场刀剑无眼,若朕因此受伤,又不知多少亲卫要为此自裁。朕也是不想给前线添麻烦呐~”
“若非如此,朕早想前去东线,与那明军决一死战了!”
群臣面面相觑,殿中一片死寂。
好言难劝装傻的人,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能劝得动呢?
那些武将们低下头,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干脆闭上了眼睛。
文臣们则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他们之中有不少先前都是大宋国籍,对大元的忠心并无多少,所以眼见皇帝自己都有退缩的打算,自然没有理由再去多说什么。
刘渊当即着礼部、兵部筹划南巡事宜,定于三日后启程。
随后他便开始安排洛阳之后的守城事宜,一条条旨意从他的口中说出,守城主将飞快地记着。
按照他的话说,洛阳就算皇帝不在,也该坚定守城决心,与敌人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战出大元军威。
让他们知道,以前的大元是马背上的勇士,如今下了马,一样是精兵。
他说这话时,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仿佛真的要把洛阳守成一座铁打的城池。
但听在群臣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皇帝都要跑了,还谈什么守城的决心?
三日后,刘渊带上传国玉玺,坐上了南巡的马车。
玉玺用黄绸包裹,放在一个特制的木匣里,他亲手抱着,全程不肯假手于人。
马车行至洛阳界,拉车的数只马匹突然惊叫一声。
接下来,无论赶车的驾士怎么驱赶,马匹都不再往前走。
“奇了怪了,前边的马照常通过,怎么这几只就不行?”坐在驾士旁的太仆寺卿下了车,绕着那几只马转了一圈。
这些可都是好马,每天精料喂着,专人照顾着,怎么也不可能同一时间都出现问题。
“队伍怎么停了?”车内的刘渊拉起帘子,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太仆寺卿连忙跪下:“陛下,马不走路了!”
“我还当是明军来袭了。”刘渊闻言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估计是刚刚路过小兽受惊了,安抚一下就好。”
驾士满头大汗,又招呼来几人,拽着马匹使劲往前走,然而这些马却是纹丝未动。
饶是拽马的人中有四品武者,并使出了浑身力气,那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四蹄钉在了地上。
此刻众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太仆寺卿凑近观马,发现那些马尽数连呼吸都停滞了,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就好像时间被静止一般。
他心头一紧,壮着胆子抽出随行侍卫的宝刀,在其中一匹马的鬃毛上轻轻划了一下。
刀刃划过鬃毛,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锯子在铁板上摩擦。
他低头再看,宝刀上出现了一个豁口。
太仆寺卿脸色大变,连忙来到车架前跪下,声音里带着惊恐:“陛下,请您下车看看吧!”
刘渊不耐烦地再次拉开帘子,眉头紧皱:“几匹马而已,你们都拉不动吗?”
他抱着传国玉玺走下马车,路过那些马匹时,也发现了马的不对劲。
只见那马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涣散,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
刘渊的心跳骤然加速,隐隐猜到了真相。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自欺欺人道,“这些马怕不是中了邪了!早知道出行前,该请道长赐一道平安符。”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脚下加快,想要尽快穿过这片诡异的地带。
可当他超过最前方的马匹,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那墙壁因他的碰撞而亮起金色微光,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刘渊脸上随即露出绝望。
他抱着玉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凄切:“臣只是想南下休养生息,之后带领南方兵马重回中原,击退明军,恳求真仙应允!”
“陛下,有些事骗骗别人就好,何必自己都骗呢?”
一个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道袍、背负宝剑的赵善怀不知何时出现在一侧,斜倚着一棵老树,正单手拿着一本《阴阳合道经》阅读。
他的姿态闲适,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众人立刻全部下跪,大气都不敢出。
“赵仙官……”刘渊张了张嘴。
赵善怀合上《阴阳合道经》,将之放进腰间的乾坤宝袋,上前两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渊:
“传国玉玺乃真仙亲赐之物,不可随意离京。请皇帝将之交于我,我自会帮你放回宫中。你之后再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拦着。”
刘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没有立刻回复。
此时此刻,所有大元人皆低着头,聚精会神,竖起耳朵,想要听刘渊接下来的回答。
良久,刘渊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那臣便在此,谢过仙官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脸上尽皆露出复杂情绪。
特别是一些年纪大的官员。
先前他们是大宋人,如今他们是大元人,怎么感觉要不了多久,自己的国籍又得换了?
刘渊双手捧着玉玺,缓缓站起身,走到赵善怀面前,将玉玺递了过去。
赵善怀接过玉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队伍重新启程。
这一次,马匹不再抗拒,车轮辘辘向前。
此时此刻,新辽国。
荀宁正正与几名亲信将领,密议南下奔袭明军的计策。
为保万无一失,此事他并未向外声张,所以藏不住心事的刘渊也未曾告知。
生怕消息走漏,让明军有了防备。
“好,那就传令骑兵主力,两日后即刻南下!”荀宁正一掌拍在案上,当即定下军令。
话音刚落,升任靖言司指挥使的马杰匆匆入内:“殿下,洛阳的急信。”
面带微笑的荀宁正拆开信件阅毕,顿时沉默。
“怎会如此之快……”
半晌,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南下计划取消,传令全军,加紧整饬边境防务。”
“无论日后局势如何,我辽在草原的根基绝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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