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祐五年七月,洛阳。
大明军队的铁骑已经踏遍了中原大地,如今终于兵临洛阳。
朱元龙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将大军部署在嵩山十里之外。安排好营务后,他便带着几名亲卫,一路步行来到真仙宫。
真仙宫坐落在嵩山脚下,古朴庄严。
朱元龙整了整衣冠,独自走进大殿。
殿内香烟缭绕,真仙的神像端坐正中,目光低垂,仿佛在俯瞰着世间万物。
他在蒲团上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上了三炷香,这才起身退出。
出了真仙宫,抬头望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嵩山,朱元龙激动之余,又生出几分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天宫宴席仿佛还在昨日,一转眼,他竟已经打到了洛阳城下。
不过半年的时间,从山东打到河南,从兖州打到洛阳,这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固然有明军将士奋勇作战的因素,但元军自身放水、士气低下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且若非当初他得到了参宴资格,获得了正统认证,如今万万不可能成事。
毕竟要是没有真仙的认可,谁会愿意跟着一个“草寇”去拼命?
“殿下,洛阳那边已经交代好了,届时只要大军一到,城门便会打开。”说话的,是赵必桉派来的说客方煦。
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举止儒雅,原是洛阳世家子弟,后来随家迁往美洲,如今在宋国任职。
朱元龙点了点头,客气道:“多谢方先生!此番功成,先生当居首功。”
方煦连忙躬身:“殿下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传了几句话罢了。”
此次刘渊南巡,带走了许多当年从草原带来的将领,留下的守城大将徐策,是正儿八经的前宋洛阳人。
徐家与方家算是世交,只是后来方煦年纪尚小时便跟随家中长辈离开了洛阳,搬迁去了美洲,两家这才断了联系。
就在昨日,方煦暗中进城联系了徐策,传达了宋王赵必桉的请求,希望他能开门免战,也省得将士们再流血,免得洛阳城再陷入战火。
徐策将方煦留宿下来,考虑了一整晚,最终同意。
“谁能想到,最难打的洛阳,反倒是最快攻克下来的?”朱元龙利落上马,意气风发,也有了和身边众将领说笑的心情。
众将也纷纷附和,笑声此起彼伏,队伍里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息。
来到洛阳城下,城门果然在徐策的命令下敞开着。
城墙上没有士兵张弓搭箭,城门口没有拒马栅栏,甚至连守城的士卒都撤了下去,只剩下几个维持秩序的老兵。
“殿下,请~”身旁的方煦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料朱元龙却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勒住缰绳,望着城门上方空荡荡的城楼,微微一笑:“不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许达身上,提高了声音:“许达!”
“末将在!”许达抱拳。
“换旗!”
许达立刻会意,当即策马往后,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换旗!!!”
那举着“明”字旗帜的方阵中,左侧一半的旗兵早有准备,闻声立刻将旗杆放低,由身旁的袍泽迅速更换旗帜。
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行云流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演练过许多遍的。
很快,一杆杆新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在秋风中猎猎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宋”字。
“殿下……”方煦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明王,竟愿意将入主洛阳的荣光,分一半给宋国。
他当即下马,朝着朱元龙深深一躬,几乎要把腰弯到地上。
朱元龙连忙下马,双手将他扶起,语气真诚:“若非有宋王协助,我等又岂能如此轻松入主洛阳?今后的宋明两国,将永远是兄弟之国。”
方煦听得清楚,朱元龙说的是“宋明”,宋在前,明在后。
他哪里不明白朱元龙的意思。
这是指宋国为兄,明国为弟。
即便将来明国成了大明,成了皇朝,也相当于是从宋国手中接过的皇权,承认了宋国历史上的正统性。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让方煦不禁动容。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殿下真乃人雄也!方某佩服!”
朱元龙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下马入城!”
所有骑兵闻令,纷纷翻身下马,牵着自己的战马,列队有序地走进城门。
城内,元军士兵列队站在街道两侧,表情复杂地看着明军入城。
不过他们的心中更多的不是悲伤,而是感慨。
队伍很快来到皇宫正门,朱元龙站在门前,沉默了许久,最终深叹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正门,他便转头询问一旁引路的宫中老太监:“不知当年元廷以授官为名,欺骗梁山寨主郭梓兴进宫,并偷袭围杀的地点,可是此处?”
那老太监提前做过功课,知道郭梓兴与朱元龙的关系。
他立刻跪下,声音发颤:“回殿下,郭寨主当初进的是偏门,至于围杀之地,大概在偏门入内五十五丈处。”
朱元龙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便往偏门方向走去。
身后的人连忙跟上,谁也不敢多言。
朱元龙来到老太监所说的地方站定,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斑驳的墙面上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许达见状,立刻上前,在地上铺好黄纸,在墙边摆上牌位。
那牌位上写着“义父郭公梓兴之灵位”几个字,笔锋刚劲,是朱元龙亲手所书。
朱元龙蹲下身,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苗蹿起。
他将火折子凑近黄纸,纸角遇火卷起,火焰渐渐蔓延开来。
“义父,孩儿来看您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酸楚。
没有人知道郭梓兴的尸首被埋在哪里,甚至有传闻说是丢到乱葬岗被喂了野狗。
朱元龙自然是不信这个谣言的。
经过年初与荀宁正的接触,他知道此人虽狠,但也不至于行此下作之事。
他站起身,看着那堆黄纸渐渐燃尽,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这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去信给新辽,询问我义父的葬身地点。就说,我明国将来可继续像元廷一样,维持与新辽的关系。两国交好,互不侵犯。”
来到宫中正殿,跟随的将领们顿时眼前一亮,纷纷仰头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那高高的殿顶,那雕龙的柱子,那金碧辉煌的装饰,每一样都让他们惊叹不已。
“这洛阳皇宫的大殿,确实比兖州的气派些!”有人感叹道。
“那些大臣们每日就是在这儿上朝的?”另一人好奇地问。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当年在梁山时便跟着朱元龙的。
彼时他们不过是山野草寇,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进入皇宫。
而今,他们站在这座传说中的皇宫大殿里,心情自然激动得难以言表。
有人甚至演起了戏,走到御阶之下,对着龙椅恭恭敬敬地行礼,模仿着上朝的样子,随意禀报一些事务,惹得身旁众人一阵哄笑。
朱元龙却没有多大反应。
他参加过天宫宴席,见过真正的仙宫,与那相比,这人间大殿不过是一座普通房子罢了。
他待众人表演完,这才一步步走上御阶,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众人见状,皆噤声看向他。
靴底轻叩御阶,“哒、哒、哒” 的沉响,在殿内悠悠回荡。
他来到案前,低头看向那枚静静放着的传国玉玺。
玉玺用黄绸托着,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他伸手探出,指尖悬在玉玺上方,迟迟未落下。
御阶之下,众人立刻跪倒在地。
而朱元龙却是用黄绸裹住玉玺,不与玉面直接相触,方才执于手中。
“待正月初一,受玺大典过后,再碰玉玺亦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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