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接下来的七天里,汪阳明连宣典也不去听了,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坐在院中,眼睛死死盯着那棵孤竹,试图从竹子的每一个细节中参透蕴含其中的真理。
母亲郑氏见他整日对着竹子发呆,饭吃得少了,人也瘦了一圈,心疼不已,却又劝不住。
邻居们也都议论纷纷,说汪家的孩子怕是读书读傻了。
七天后,因为极度疲劳、思虑过度,汪阳明大病一场,发着高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郑氏守在床边,又是煎药又是喂水,心疼得直掉眼泪。
郑氏一边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一边责怪道:“每天念叨个什么格物,我儿怕不是格物格傻了?”
“你爹远在洛阳,只有你我在这越州。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给你爹交代,之后又该怎么活啊!”
汪阳明虚弱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眼中满是迷茫。
他喃喃道:“孩儿资质平庸,怕是无他大力量去格物了……”
这天,朱秀才提着一包枣子上门了,他听说了汪阳明生病的消息,特意赶来探望。
汪阳明强撑着直起上半身,朱秀才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小子倒是个痴儿。”
随后他拿出几本书,递到汪阳明面前:“这是老夫抄写的通典格物册,拿着看吧。只是务必记住,读书归读书,身子更要紧,今后若有条件,可以多练武艺。”
汪阳明双手接过,眼眶泛红,连声道谢。
这时母亲一脸高兴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阳明,你父亲来信了!他在洛阳正式安顿了下来,今后我们可以搬去洛阳住了!”
汪阳明精神一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朱秀才亦颔首笑道:“洛阳是好地方啊,乃是离真仙最近的福地,到了那里,务必多看、多听、多思。”
汪阳明重重点头,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时间来到洪武十九年正月,洛阳皇宫。
这日早朝,朱元龙端坐御座之上,看着阶下群臣,缓缓开口:“朕有意于接下来两年,由太子朱示和燕王朱隶轮流监国。”
此言一出,朝堂上下一片哗然,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要为上嵩山做准备了。
所有人都知道嵩山的规矩,朱元龙若是上山,只能带一子同行。
老二、老三天资愚钝,懒惰成性,不堪大用,跟着上山往大了说就是对真仙不敬,朱元龙势必不会带。
至于老大太子朱示和老四燕王朱隶,或许将会依据之后这两年的监国表现来选择是谁跟着上山了。
消息传出,两兄弟摩拳擦掌,日日工作到凌晨,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因为不知朱元龙到底是何想法,故而他们工作态度到位的同时,也不敢表现得过于优秀,生怕被父皇认为更适合做皇帝。
朱示监国期间,大刀阔斧地推行了一系列新政。
他主持修订了《大明律》,删除枭首、剥皮等酷刑,将死刑复核权收归东宫,减少冤狱。他还设立了登闻鼓,供百姓诉冤,无论贵贱,凡有冤屈者皆可击鼓鸣冤,直诉御前。
同时,他继续降低农税,并适当调整各业商税,减轻百姓负担。
在他的治理下,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此外,朱示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他要效仿西方,将编撰完《万理仙诠通典》后便基本闲置的群贤馆改建为大学。
这所大学将广收天下秀才和举人,不分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有才学便可入学。
他为此专门召集了翰林院的学士们商议,草拟了详细的章程,从师资、课程到经费,一一列明。
不过这个概念提出时已至腊月,未来得及实施便到了朱隶接班。
朱隶监国后,主张继续完善《万理仙诠通典》,并援助周边小国,每国赠送一套。
同时,他提议将通典内容加入科举考试,以此选拔真正通晓真仙之理的人才。
这一举动引发了群臣的强烈反对,认为通典内容过于繁杂,不可能有人全部精通,这个决定有失偏颇。
朱隶却是淡然一笑,反问道:“所有人都不会,不也很公平吗?”
群臣哑然,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除了科举改革,朱隶还大力鼓励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他下令各地官府清查荒田,分给当地农民耕种,并减免前三年赋税。
他还召回了先前在西方受朱元龙影响从而轻视西方理论知识、只顾混日子的锦衣卫,挑选了一批年轻好学之士,补充进锦衣卫的队伍,重新送往西方继续求学。
洛阳吏部左侍郎的儿子汪阳明,因为身份清白,天资聪慧,亦是被其选中。
时间来到洪武二十年十一月。
御书房内,朱元龙端坐在案后,面前站着朱示和朱隶。
他看着这两位优秀的儿子,缓缓开口,开门见山:“朕有意于今年腊月退位,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想当这个皇帝?”
朱示率先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经过近一年的监国,发现自己还有很多缺点,能力不足,恐难当大任。这位置,不如就让给四弟吧。”
朱隶连忙摆手,声音急切:“父皇,儿臣以前总觉得皇帝之位不过尔尔,如今监了大半年的国,方知帝王之位压力之大,绝非儿臣可以胜任。儿臣粗枝大叶,常常顾此失彼,不如就交给能力更强的大哥吧!”
朱示扭头看向朱隶,语气诚恳:“四弟何必跟大哥如此客气?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几个月你推行的那些政策,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
朱隶扭头瞪着他,声音提高了些:“你是大哥,不得帮做弟弟的多扛些担子?大哥主持修订的律法,哪一项不是功在千秋?”
“四弟能力出众,思维敏捷,行事果断,一瞧就有帝王气!”
“大哥待人宽和,领导力强,有大局观,简直是天生的皇帝!”
两人越谦让越激动,越激动声音越大,到后来为了争执对方更优秀,甚至吵了起来,全然忘了坐在面前的朱元龙。
眼见愈吵愈烈,朱元龙猛地一拍桌案:“够了!”
两人连忙噤声,低下头不敢言语。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只听见窗外寒风呼啸。
就在这时,朱示突然咳嗽了几声。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越咳越厉害,脸都涨得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朱元龙眉头一皱,关切地问道:“示儿怎么了?”
朱示抬起头,露出疲惫神色,勉强挤出笑容:“父皇,儿臣没事。只是近来偶感风寒,过些时日便好了。”
朱元龙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怜惜:“你身子骨打小就弱,也不知道多注意注意,日后若是……”
说到这里,朱元龙突然沉默了。
他望着朱示那张苍白的脸,半晌,突然又看向朱隶:“老四,跟我出来一趟。”
朱隶心中一凛,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偷偷看了大哥朱示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当夜,朱隶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爱妻徐氏正坐在灯下等他。
见朱隶脸色不对,她连忙起身上前,拉着他的手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终于,朱隶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
“老爹不带这么玩儿的,哪有因为身子骨健硕便让人当皇帝的?我也想上嵩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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