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别墅，灯火通明。
沙瑞金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今晚宴会上刘长生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提前退休？给年轻同志让位置？
刘长生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上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要提前退？
背后一定有人。
是谁？
沙瑞金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方青云、钟正国、还有那些盯着汉东这块肥肉的各方势力。但谁有能力推动一个省长提前退休？谁又有这个动机？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瑞金？”
“爸，”沙瑞金叫了一声，语气凝重，“汉东这边出事了。”
李老爷子沉默了一秒，问：“什么事？”
沙瑞金把今晚宴会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刘长生突然提出提前退休，当着刘副部长的面，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等过两天就向中组部提交申请。
电话那头，李老爷子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刘长生……他要提前退？”
“是，”沙瑞金说，“而且态度很坚决。我看得出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再改了。”
李老爷子沉吟道：“这倒是奇怪。刘长生这个人我了解，一向稳当，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说明背后肯定有人。”
沙瑞金说：“我也这么想。但我想不出是谁。钟家？他们有能力推动一个省长提前退休吗？”
李老爷子想了想，说：“钟家……钟正国现在是财政部长，在京城有些影响力，但要说推动一个省长提前退休，他还没那个本事。”
沙瑞金问：“那会不会是其他人？得让人查查刘长生的背景。”
李老爷子说：“查是要查，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对。刘长生既然已经提出来了，事情就不可更改了。中组部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否决一个省长的退休申请，传出去不好听。而且，咱们和钟家，都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影响中组部的决定。”
沙瑞金心中一沉。他知道岳父说得对。刘长生要退，没人能拦得住。
“那接下来……”他问。
李老爷子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新省长的人选，很快就会出来。不管是谁来，你都要稳住汉东的局面。”
沙瑞金点点头：“我明白。”
挂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来汉东之前，他就知道这趟水很深。但没想到，刚到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大的变数。
刘长生要退，新省长要来。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
而此刻，京城的另一端，一场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
田国富回到自己在京州的住处后，立刻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国富？汉东那边怎么样？”
田国富压低声音说：“钟部长，出事了。”
钟正国一愣：“什么事？”
田国富把今晚宴会上刘长生突然提出提前退休的事说了一遍。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刘长生要提前退？他还有几个月才到线吧？”
田国富说：“是，还有四个月。但他今晚说，身体不好，力不从心，想早点退下来享清福。”
钟正国冷哼一声：“享清福？这话你也信？”
田国富苦笑：“我当然不信。但他既然敢当着刘副部长的面提出来，肯定是有底气的。而且他态度很坚决，我看沙瑞金想拦都没拦住。”
钟正国沉吟道：“刘长生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能量不小。”
田国富问：“您觉得是谁？”
钟正国想了想，说：“不好说。……都有可能。”
田国富问：“那咱们的计划……”
钟正国说：“照常进行。不管谁来当省长，咱们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田国富，你在汉东的任务不变，盯紧赵立春，盯紧他儿子赵瑞龙。等时机成熟，该动手就动手。”
田国富点点头：“我明白。”
挂了电话，钟正国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刘长生要提前退，新省长要来。这个人，会是哪一方的？会对钟家的布局有什么影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汉东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书房的门被敲响。钟小艾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爸，这么晚了还不睡？”她把茶放在桌上。
钟正国摇摇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钟小艾看着父亲的表情，问：“出什么事了？”
钟正国把田国富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钟小艾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刘长生要提前退？”她说，“这倒是意外。”
钟正国点点头：“是啊。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爸，那亮平那边的事，要不要缓一缓？”
钟正国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钟小艾说：“亮平正在查赵德汉的案子。现在有线索表明，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汉东京州市光明区的区委书记丁义珍。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心腹，李达康又是赵立春的接班人。如果查下去，很可能触碰到赵立春那条线。”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刘长生要退，新省长还没来，汉东的局势不明朗。如果这个时候动手，会不会太冒险？”
钟正国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不，照常进行。”
钟小艾有些意外：“爸？”
钟正国说：“不管谁当省长，查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赵德汉，是没错的。这个案子证据确凿，手续齐全，谁也挑不出毛病。就算触碰到丁义珍，那也是顺藤摸瓜，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等他们查完赵德汉，估计新省长的人选就已经出来了。到时候再看情况，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钟小艾点点头，觉得父亲说得有理。
“那我明天跟亮平说一声，让他继续查。”她说。
钟正国点点头，又叮嘱道：“让他注意分寸，别太张扬。现在汉东各方势力都在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钟小艾说：“我知道。”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钟正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刘长生要退，新省长要来。
汉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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