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云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周小川还年轻，刚进外交部，意气风发。他对方青云这个姐夫很尊敬，逢年过节都会来拜访，两家人走动得很勤。后来林静嫁进来，事情就变了。林静娘家那边有些亲戚不省心，总想借着方青云的关系捞好处。周小川不愿意，林静就闹。闹来闹去，两家人就疏远了。
方青云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但他不想管，也懒得管。他这辈子管的事够多了，不想连家里的这些鸡毛蒜皮都要操心。可今天是周晓的生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他不想让气氛太僵。
他放下茶杯，对周明说：“周明，听宁宁说你现在在商务部，干得怎么样？”
周明连忙坐直了身体，说：“挺好的，姑父。工作顺利，领导也照顾。”
方青云点了点头：“好好干。年轻人，不要怕吃苦，多学点东西。”
周明应了一声。
方青云又看向周月：“周月，你呢？在银行怎么样？”
周月说：“还行，就是忙。不过忙点好，充实。”
方青云说：“忙点好。年轻的时候不忙，老了想忙都忙不动了。”
周月笑了笑，没有接话。
方青云又看了看张腾。张腾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方青云问他：“在银行工作？”
张腾连忙点头：“是，姑父。在分行信贷部。”
方青云说：“信贷部，好部门。好好干，注意廉洁。”
张腾连连点头：“姑父放心，我一定注意。”
方青云没有再问什么。
这时，院子里又传来汽车声，裴雪带着几个孩子到了。方启泽走在最前面，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妈妈高出半个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眉宇间透着几分方明远年轻时的沉稳。方启文和方启博跟在后面，十岁的双胞胎个子差不多高，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刘思源走在最后，也是十岁，和双胞胎同岁，三个人平时在学校就是好朋友。
几个孩子一进屋，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方启泽规规矩矩地叫了“爷爷”“奶奶”，然后安静地坐到一旁。方启文和方启博可不管那么多，扑到周晓身边，抢着说“奶奶生日快乐”，逗得周晓合不拢嘴。刘思源也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工贺卡，说是自己做的，送给外婆。周晓接过贺卡，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大蛋糕，还写着“外婆生日快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方青云看着孙子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方启泽坐在他旁边，祖孙俩低声说着话，方青云问起他的学习，方启泽一一回答，方青云点了点头，对这个大孙子很是满意。
周明和陈静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周月和张腾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厨房里一下子挤进来四个人，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保姆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哭笑不得地说：“宁宁，你们几个都出去吧，我一个人做饭就够了。这厨房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她擦了擦手，指了指后面的方向，“后面有个小花园，你们几个年轻人去可以那边溜达溜达”
几个人面面相觑，方宁先笑了：“行，那我们去后面转转，不打扰您做饭了。”她拉着林晓往外走，周明陈静、周月张腾也跟着出来了。
穿过一条小径，眼前出现一个小花园。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墙角种着一排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花园旁边有个小亭子，石桌石凳，打扫得很干净。几个人在亭子里坐下，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
方明轩靠在柱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老头子人虽然退了，气场还是那么强大。刚才坐在那儿，我大气都不敢出。”
林晓在旁边拧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方明轩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叫出声。
方宁和刘明辉都笑了。周明和周月也跟着笑了笑，笑容有些拘谨。陈静和张腾只是扯了扯嘴角，显然是不敢调笑方青云的。他们今天第一次来，还没摸清这里的规矩，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方宁看着方明轩，问起他的工作：“明轩，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方明轩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是那个样呗。每天审片子，看材料，开会，写报告。副厅还远着呢，慢慢熬吧。”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姐，我最近听到些小道消息，说上边有意调整我们单位到中宣，还可能升个半级。上次大伯跟我说不让我换单位，是不是因为这个？”
方宁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问：“你从哪听说的？”
方明轩说：“从李老二那里听说的。他老子不是进了中组部吗？虽然就是个副部长，但消息比咱们灵通。”他嘿嘿笑了两声，“我这消息来源，靠谱吧？”
方宁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爸的安排，你敢不听？”
方明轩连忙摆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姐，你可别害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听了？大伯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最听话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陈静和张腾也跟着笑，但心里却震撼不已。这都是什么神仙话题？单位调整到中宣，升半级，中组部副部长的儿子……这些词从方明轩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些话题，他们真的适合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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