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和侯亮平离开后，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盆绿植上，叶子油亮亮的。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方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平静：“沙书记。”
“明远同志，”沙瑞金开门见山，“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明远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我马上过去。”
沙瑞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京州的春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这么蓝的天。他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又合上，等着方明远过来。
方明远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就响了。沙瑞金说了声“请进”，方明远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搁在旁边。
“沙书记，什么事？”方明远问。
沙瑞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远同志，有件事情跟你商量一下，我想把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调到公安厅，担任副厅长。”
方明远心中一愣，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桌上白秘书刚送进来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侯亮平，钟家的女婿，最高检反贪总局下来的，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沙瑞金要把他调到公安厅当副厅长。这个人事变动，表面上看是平级调动，但问题不在于级别，而在于这个人。
侯亮平是钟家的人，沙瑞金是李家的人。如果侯亮平去了公安厅，外界会怎么看？会不会以为方家和李家、钟家联手了？方明远不在乎一个副厅长的位置，他在乎的是方家的立场。方家在汉东的势力最大，省长是方明远，常务副省长是楚沐，省委副书记是高育良。如果外界以为方家和李家、钟家联手了，那方家就成了给他们打白工的了。方明远不愿意，方青云也不会同意。
他正斟酌着该怎么回应，沙瑞金忽然换了个话题。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明远同志，方老身体还好吧？”
方明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在这个时候问起父亲的身体。他点了点头，说：“挺好的。每天散散步，看看书，带带孙子。”
沙瑞金笑了：“那就好。我岳父早就想找方老喝喝茶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估计钟正国部长也有这个想法，到时候一起去，热闹热闹。”
方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明白了。
沙瑞金这话，不是在拉家常，而是在告诉他，李家和钟家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哪怕李老爷子和钟正国一起付出一些代价，也要把侯亮平推上去。他们去拜访方青云，名义上是喝茶，实际上是去沟通、去协调、去争取方家的支持。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沙书记，公安厅的罗飞同志，年龄有些大了。我看可以让他去政法委过渡一下，然后就退居二线。”
沙瑞金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罗飞同志确实是老同志了，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也该安排个好去处。”
方明远说：“罗飞同志现在是副厅级吧？到了政法委，给个正厅级的待遇吧。”
沙瑞金毫不犹豫地点头：“应该的。罗飞同志为公安事业奉献了一辈子，不能亏待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方明远站起来，说：“那我回去跟育良书记知会一声，就办理调动手续。组织部那边……”
沙瑞金连忙说：“组织部那边，我跟守仁同志打招呼。”
方明远点了点头，告辞离开，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方明远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秘书换，就那样喝了一口，凉的。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明远省长？”
“高书记，”方明远说，“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高育良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方明远放下电话，又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祁同伟接得也很快：“省长？”
“同伟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方明远说。
“好的，我马上过去。”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但没有多问。
高育良来得很快。他是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就在省委大楼里，过来不过几分钟的事。秘书李文敲门通报，方明远说了声“请进”，高育良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明远省长，什么事？”高育良问。
方明远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沙瑞金的提议说了一遍。侯亮平要调到公安厅当副厅长，罗飞去政法委过渡，正厅级待遇。他说得很简洁，但该说的都说了。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李文刚送进来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开口：“沙书记这是准备开始动手了啊。”
方明远点了点头：“是。”
方明远继续说：“我同意了这个调动。”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知道方明远不是那种轻易让步的人，尤其是涉及到方家在汉东的布局。他问：“为什么？”
方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沙瑞金说了，晚上李老爷子和钟正国去找我爸喝茶。他们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高育良恍然。李老爷子和钟正国亲自出马，去找方青云喝茶，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那不是喝茶，是谈判。李家和钟家为了把侯亮平推上去，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高育良问：“方老那边……”
方明远说：“我爸会处理好的。赵立春那边，应该也会打电话来试探。到时候我爸会解释清楚。”
高育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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